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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左右到池袋。
希望您至少能抽空跟我碰个面。
“废物行者”园部照信
不会吧,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原本还以为是个土匪,最后居然转出一个翩翩公子来。这居然说是为了学“道上行话”才写那种粗话信的。看完这封信,我不由得在内心里苦笑了一番。
但我细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在网络上炫耀过自己啊!那他怎么会说“在网络上看到我的丰功伟绩呢?”还有他反复强调会给我报酬,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认为我做的是侦探这个生意吗?要知道在以前,我每次“出镜”那可都是跟当义工一样,免费为人解决问题的啊。
居然有人大老远搭新干线过来,并且花钱请我办事,我真得到水果行外面去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我眼睛盯着电脑上态度谦恭的第三封信,仅有七分钟之隔。语气竟然有天壤之别,真不知道这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
发展到今天,我居然会从虚无的网上接到案子,我的心里就觉得有些别扭,看来真得跟老妈商量一下,暂时先把这个水果行关了,找个地方躲起来。
当然,这一切都只能是我脑海里的一个想法,如果我把这条提出来,那个天天坐在电视机前的老太婆不把我的耳朵揪下来不可。
我趁着看店的空隙跑到老妈房里去跟她提暑假旅游的事,她果然跟我想的一样水米不进,对我提出的几个暑假计划根本不屑一顾。当然,在这种时候她的口头禅永过是:“不管生意好不好,店是得天天开的”。
这个守财奴,钱即使赚得再多,好像永远都不嫌饱。
这让我联想起现在天天催我交稿的杂志专栏,不管有没有好点子,截稿日还是要把稿子交上去。卖水果和交稿子,道理似乎都是一样的。
不管是经营店面还是写文章,信用永远是最重要的。
想着这些无聊的事,想着这个毫无意思的夏天,我不由得百无聊赖起来。没事的时候只好坐着看街,或是拿着鸡毛掸子掸掸西瓜,没生意的状态下,我都可以感觉到我面前的这些水果在一刻刻地变熟、变老、变烂。它们跟小生命一样,有着它们的情感和生活。
我当然不会去想那几封邮件中号称的所谓“废物行者”。这样的邮件我经常收到,最后一般都证明是恶作剧。
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同,两点刚过,果然就有一个人站在了我们店门口,不过看到他的那一刻,我感觉就好一点了,至少这个家伙不是那种网上胡说八道,网下胆小如鼠的“网痴”。当然,他毕竟是从网络中走到我的现实生活中的,所以不管怎么看,我都觉得他是热腾腾的暑气中的幽灵一般,让人觉得不真实。
“很抱歉,打搅您了。”
这家伙的一句问好把我从百无聊赖中惊醒,我抬头向他看去,原来是个矮个子在向我说话,他的年纪看起来要比我小一些。他身穿浅蓝色T恤,T恤上印着花里胡哨的一大堆拼音和图画,下身则穿着一条大两号的深蓝色牛仔裤,浑身透着一种古怪劲,说不清是时髦还是老土。
我照例说了声欢迎光临,然后走向店门,他还不敢走过来,只是面露怯色地看着我,片刻之后,他抬起提着一只白色塑胶袋的右手,嚅嗫地向我问道:
“你……你就是真岛诚先生吗?”
我点了点头。
“我就是阿诚。原来你真的搭新干线来的啊?”
这时我看到了他左手上提着的一只全新的中型旅行箱,一看就知道是刚买不久。
他打量了一番我的水果店,便垂下了那只向我伸过来的高举的右手,低下头说道:
“我来的时候给您买了些樱桃,看来我该送些别的东西才对。”
他显然是指不该给开水果行的我送樱桃。我赶紧收下了他递过来的塑胶袋,为了表示礼貌,我还是把头向塑料袋里看了一下,以便赞扬一下他的礼物。可是当我看到里面那些杂乱无章地、大小不一的樱桃时,我就不能再说什么赞美的话了,因为我发现他的目光已经停在了我家水果店那些个头大而整齐的樱桃上了,如果再说什么,那岂不是虚伪?
只见他眯起眼睛,转头去看池袋西口的景色,这些景色在他眼中想必十分耀眼吧。呆了一会,他对我说道:
“看来全国好东西都汇集到东京来了。乡下果真是什么都比不上。”
他那下垂的双眉透着一种颓废。
“废物行者”。看来这个昵称真的是非常适合他。
我鼓励式地笑笑,让他不要那么想。尔后我转头朝坐在二楼看电视的老妈喊道:
“老妈,快下来,你得帮看会会店!”
然后我就提着那家伙送给我的塑胶袋,领头走出了店门。我对走在我身后的“废物行者”说道:
“边走边说吧。先把情况告诉我。”
“废物行者”毫无生气的两眼看向我,面带惊讶地问道:
“阿诚先生,你真的要帮我这个忙吗?”
真是要命,怎么和这家伙走在一起,连我也似乎有一种颓废了?虽然我在他前面走着,并不看见他,但却明显地觉得自己似乎也提不起半点干劲,但我心里还是清楚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我回答道:
“别说帮不帮忙,先把情况说来听听吧!”
我可真是个烂好人,什么时候都想充好人。
就这样,我又陪着这个拖着一只喀啦喀啦作响的行李箱的小鬼,在西一番街上走了起来。
无意之间,我们又来到了西口公园。
进西口公园的圆形广场后,他就小心翼翼地将行李箱放下,跟我坐在了长椅上。而他的眼神却一刻也不停地环视着周遭。周围无非就是那蓝色玻璃的东武百货、同心圆排列的喷泉、玻璃屋顶跟金字塔斜面一般的东京艺术剧场。有没有搞错,看他那眼神,似乎这些都是没见过的似的。
此刻在广场的一角,那些无所事事的人们正在兴高采烈地下着相棋。这个“废物行者”看完一轮周遭情况之后,转过头来对我说道:
“这就是你的办公室吧,叫西口公园对不对,这个地方太出名了,果然和网络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说完,这个乡巴佬居然从牛仔裤后袋掏出手机,兴味盎然地拍起照来。我有些不耐烦了,我可不愿把时间浪费在接待网络粉丝上。
“喂,快说情况吧,难道你那好朋友没有生命威胁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可就回去了,我可没空当你的东京伴游。”
最后他朝我按下手机快门,总算拍下最后一张,然后才笑嘻嘻地向我问道:
“阿诚先生,我把你的照片贴在我的网站上,不会反对吧?”
不会吧,他是不是脑子缺根弦啊?我可不愿意到网络上去大肆招摇。所以我想也没想就斩钉截铁地回绝道:
“我反对!”
他没想到我会回绝得如此彻底,便露出一个难过的表情。我没有注意他的表情,又催他道:
“快说吧。我可没多少时间。”
照信坐回了长椅上,改变了原本兴高采烈的样子,有些颓然地盯着自己脚上那双磨破的黑球鞋,那双球鞋一看就知道跟他的年份不少,脚踝处都已被磨得稀烂了。垂头了片刻,他便抬头对我说:
“对不起,我有时候就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所以我觉得自己总是很总是讨人嫌。所以你可一定要多多包涵啊。”
一下子疯得跟个什么似的,转眼又正经起来,看来这小鬼的情绪还真捉摸不定啊。
照信道完歉后,就从行李箱里取出一台笔记本,搁在大腿就打开了。这才像话嘛,早这样的话还用得着道歉?看来这照信就是缺跟弦。
他开机之后,就从电脑中打开了一个影像档案夹,从那里面照信点开了一张照片,电脑屏幕中的照片上,是照信和另一个人在一家低档酒屋举杯豪饮的场面。
这人也真是的,难道不可以冲洗几张照片再带过来吗?为了让我看到他这失踪的挚友长相,竟然费这么大事用旅行箱拖台电脑来。这话我当然不会跟照信讲,只听照信一边认真地翻着照片,一边对我说道:
“照片上这个人叫浅沼纪一郎,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去年春天我们一起从桑幸高中毕业后,他独身一人到池袋来读摄影职业学校。我们高中那批同学大多数都找不到工作,成天只能窝在家里,所以相比起来,纪一在我们班上算得上是比较有出息的了。”
他的这台笔记本电脑质量比较次,那屏幕看得我直晃眼,但因为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所以我还是要认真地细看,从照片中端详起他这朋友的长相来:此人有着浓浓的眉毛、坚挺的下巴、长长的脖颈,脸上可能是因为长年在外而被晒得相当黑。说老实话,长相实在一般,要说他有多优秀,从照片上实在是看不出来。
看完照片,我抬起头来对照信说道:
“我感觉你好像对有没有出息好像很关注。”
我其实也只是普通一问,没想到跟我一样坐在长椅上的照信却似乎被我这个问题吓着一般,他的身子缩得越来越低。用一种不敢正视般的神情向我回道:
“阿诚先生,你是不会明白的。你是东京人,所以说天生就赢了我们一步,所以你或许对有没有出息不会太在意。可是在我们家乡,有没有出息那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照信接着说道:
“我们那个地方本就经济落后,而可怜的是,我们读的那个高中班在年级里面又是最差的,毕业后全班三十六个人,到现在只有两个找到工作,就是那两个找到工作的,也是托的熟人关系才当上正式职员的。日本泡沫经济崩溃后,十几年来桑幸都没缓过劲来。”
听完他的这一番阐述,我点了点头,盯着他那双破篮球鞋问道:
“难道连个打工的机会都没有吗?”
照信冷笑着答道:
“那倒不是,可是工资低得吓人。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在我们那里,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是根本不会有企业遵守的,那些企业往往只花一小时三百八十日元的代价就招一个人进去,因此每天不休息地工作八小时,一个月下来,也只能赚到五、六万日元,就这点钱还不能全拿到,左扣税、右扣钱,至于什么年假和健康保险,那是根本不要奢望的。”
原本一脸颓样的照信说到这些时显然已是义愤填膺,眼里充满悲凉之气。他咽了口唾沫,又接着说道:
“你想想,那点钱或许刚够上班坐车、吃饭的,累死累活余不下钱,那还去上班干嘛呢?所以,现在我们班上大多数同学只能窝在家里闭门不出。虽然大家都很想出门逛逛,但身上没半毛钱,哪出得去。对于我们来说,生活没有任何乐趣,没工作、没未来、没乐子、没马子。我觉得我们全都成了窝囊废了。”
看来我这个困守在池袋,每天怨天尤人的家伙,还真有很多事根本不知道的啊。
或许,这都是因为日本太大了吧。我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又问道:
“既然你们平时不太出门,那你在家里都做些什么呢?”
照信显然没怎么干过体力活,他那纤细的指头抚摸着笔记本键盘,轻声回道:
“窝在家里也不是啥也不干,这年头,没电脑是不行的,我没事的时候就上线和网上那些同样无聊的家伙聊天,偶尔也到各个论坛逛逛。现在我都不爱看电视了,因为节目都快被我看滥了,所以我们都靠这宝贝打发时间。阿诚先生,你知道什么叫下载吗?”
搞没搞错,居然拿这种幼稚问题来问我,我怎么着也申请了ADSL,电脑也是懂一点的,所以我笑了笑,回答道:
“就是从网上拷贝收费软件,然后免费使用对吧?”
照信点点头,抬头看向西口公园周围那些高大的玻璃幕墙说道:
“我也是无意之中才掌握这门技术的,开始的时候纯粹是为了好玩,但高中毕业后,我们的心态就变了,我们想利用这个来向这把钱赚得满满,而我们却要忍气吞声的世界报复。所以我们躲在乡下的小房间里,利用黑客交换软件,尽一切可能下载那些收费昂贵的软件,比如说3D动画软件、非线性剪接软件、CAD软件之类。有时一晚就能下载价值五百万日元的东东呢。然后我以相当低廉的价格,把这些软件卖给桑幸的朋友。虽然赚不了几个钱,但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从一个非法下载者变成一位软件专卖店店主的。”
时代变化真的太快了,不良少年的界定已在悄悄地变化。原来的不良少年通过现实的渲泄表示不满,而现在,照信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不良少年,照信在软件王国里虽是个罪犯,但在现实世界里却是个自闭的窝囊废。或许那种没大脑的小青年在街头互殴或举刀互砍,已经成了远古的历史了。
一时之间,我也说不上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抬起视线,望着头顶上的桦树枝桠。夏天的绿茵永远都是那么美丽。
“唉呀,聊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