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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万象遗憾，旋即落子，悠然地笑道：“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了，问完这个问题，下完这一局棋，我亲自把你送出去……”</P>
“在先古的时代，百姓人不多，那时候果子都足以果腹，人们宽和许多，毕竟，这到处果子多的是，没必要去和其他人争来争去的。”</P>
“但是此刻，中原，江南，西域，各处都有人，尤其是入了盛世之中，百姓的人口众多，但是天下的财富就这些，你告诉我。”</P>
“人人如龙，既然你是龙，他也是龙，那么所谓的龙也没有什么意义，人人如龙就是人人如虫，不就和最初没有区别吗？百姓还是要为了财富争斗。”</P>
李观一摇头回答道：“不一样。”</P>
“同样是人，过去只是知道种地，吃饭，生活；而后者会知道为何而去做这些事情，会思考，就会发现生活的不合理，不满，就会尝试解决问题……”</P>
“况且，人人如龙，是自身强大，又为什么一定要去压过其他人，成为别人头顶上的存在，才算是强大呢？一定要凌驾于他人之上的，求的不是自我强大，不过只是一种优越。”</P>
姜万象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恐惧，没来由的，他就这样看着那少年人，从后者的眼底看出了一丝丝火光，是的，人人如龙，人人去思考现状，遇到事情去解决。</P>
解决事情，亦或者导致这不公之事的源头。</P>
被覆灭的会不只是世家。</P>
姜万象看着李观一，他下意识想要询问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看到那少年麒麟眼底的火，所以明白，李观一很清楚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想要放下怎样的一把火焰。</P>
哪怕这火只是火苗，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星火。</P>
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甚至于更长时间去孕育在百姓的心中。</P>
姜万象心中还是本能地浮现出了一丝丝杀意。</P>
这是一个，在这中州分封天下，君王争雄时代出现的豪主，对于会对自己所习惯的规则带来冲击性毁灭的火焰产生的，本能的敌意和杀机。</P>
但是姜万象压制住了这样的杀意。</P>
他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畅快淋漓，然后任由棋子落在了棋盘上，袖袍一扫，把这棋盘推翻开来，道：“好，好，好！”</P>
“反正那个时代，我的子嗣，必不是君王了，我倒是很期待那样的一幕，人人如龙，哈哈哈啊哈哈，若是每一个人皆可如此明智，那我倒是愿意出生在那个时代，游览天下。”</P>
“我决定了，我会让你活下去，哪怕是我胜利了，也会让你活下去，李观一，谢你教我这些东西，若是我胜利了，你会成为王侯。”</P>
“就把你所说的火焰留下在我的天下。”</P>
“而若是我输了。”</P>
姜万象顿了顿，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微笑：</P>
“我只会输给岁月。”</P>
袖袍一扫，气焰颇大。</P>
于是棋盘上的棋局都散开来。</P>
李观一抬了抬眉，看着混乱的棋盘棋子，道：“你刚刚，输了的。”</P>
姜万象面不改色，道：“无人看到。”</P>
李观一想要拎着棋盘轰砸在这个老家伙的头顶。</P>
他想了想，回答道：“你说，你只会输给岁月？”</P>
“不……”</P>
李观一最后一枚棋子按下，落在这棋盘上，声音清脆：</P>
“你还会输给天下人。”</P>
姜万象不答，他很闲散随性，天下第一位武道传说就在这里，任何人来到这里都难以翻出什么水花来，他只是看着那少年人，想着，若是自己死去，取天下者，必李观一。</P>
他很可惜，可惜于两人此刻的立场。</P>
若是自己的儿子有这样的气魄该多好。</P>
姜万象慨叹，他笑起来，道：</P>
“你确实是比起陈鼎业，更适合作为我的对手，可惜还是太年幼了；你来这里，不能空来，我见到你，也不能够白白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P>
“那么，我将攻陈，你入西域。”</P>
“我替你牵制住陈国，你可以恣意驰骋西域；而你为我牵制那老狼王，让我可安心吞陈，彼此之间，算是各取所需，如何？”</P>
“兵家的计策，以正合，以奇胜，许多人都在意那些奇谋诡计，却不知道天下最强的是堂堂正正，到了这个时候，赌的就是大势，拼的便是阳谋。”</P>
“你我所为都是阳谋，你知我，我知你。”</P>
“就看，是我能在老之将死前，吞并南北。”</P>
“还是你能在那一头老狼王口中抢夺了西域，彻底成事。”</P>
天下的大势到了这一步，彼此之间心照不宣，都可以看得出对方要采取的行动，远交近攻，是古老的谋略了。</P>
是以那一局棋，就是天下。</P>
姜万象伸出手来，微笑道：“三年之内。”</P>
“我不攻江南。”</P>
“你入西域，我攻陈国，而后决死于天下。”</P>
“如何？”</P>
李观一伸出手，和这老者手掌相击。</P>
年轻的秦武侯想了想，回答道：</P>
“你刚刚说，要吞炭哑声，才能复仇是吗，那是刺客的做法，你杀我父母，为求的是国家大事；那么，唯独以你的国家来祭我父母，才是报仇。”</P>
姜万象大笑：“好，我等你来的那一天。”</P>
“今日来，你还要取解毒之物是吗？”</P>
姜万象笑着道：“方才，你喝下去的那一杯酒，就是解蜚毒的药了，若是你方才如陈鼎业那样的怯懦之辈，要和老夫换酒吃，那可就没有解毒药咯。”</P>
“哈哈哈，就算是你把宇文天显和宇文化这两位将军，还有我那些悍勇的将士们，还回来的礼物了。”</P>
姜万象漫不经心笑着道：</P>
“他日你和我去中州，巡狩的时候。”</P>
“天子放其鹿，你我共逐之。”</P>
“如何？”</P>
李观一道：“那就要看你能否骑马游猎了。”</P>
姜万象大笑道：“我可不比你弱，不过今日，就由老夫来亲自把你送出去吧。”却没有想到李观一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送我，可不是什么好心思。”</P>
姜万象没有否认。</P>
他颇为赞许李观一口中那个，他们两个都看不到的未来。</P>
可百姓有百姓的立场，他麾下的世家支撑着他，所以他也有他的立场，他走了一生，走到了这里，所以绝对不能，也无法转头了。</P>
外面的气浪滔天，并不比起这里面短暂的棋盘对弈之激烈差得分毫。</P>
狂风呼啸，云气下压，凌冽霸道的气焰冲向天空。</P>
慕容龙图一剑长空刺出，被姜素一枪截断了那真如长空浩瀚的剑气洪流。</P>
这位武道传说伸出手，抓住这把玄兵。</P>
忽而爆发罡气。</P>
清脆无比的鸣啸。</P>
这把锋锐无比的玄兵，竟然在他的手中被打飞出去，抛去了手中的长枪，姜素施展拳掌，浑身上下，每一处都仿佛是兵器一般，滚滚洪流，把一把把玄兵击飞出去。</P>
慕容龙图恣意，仍旧抬起手抓住一把剑，劈斩沉重，而后姜素击溃，青袍剑狂平淡，看着代表着自己经历和传说的那一把把剑，就这样被打落在地。</P>
继而再度腾飞，如同不知道疲惫。</P>
只是盘旋在空中。</P>
玄兵呼啸，把剑招，元神，诸多妙法施展到了极致。</P>
姜素道：“剑狂驾驭玄兵九十七，纵横天下两百年，一人逼退万军，就只是这样吗？”</P>
他的语气里面也终于还是带着了那张狂之意。</P>
李观一直接推开了摘星楼最高处的窗户，然后从那里跳在了屋檐上，少年人站在所有人注视的高处，忽然大喊道：“太姥爷，酒呢？！”</P>
慕容龙图一抖手，一壶酒就飞过来了，少年抓住这娘亲最喜欢的酒，他端着酒，面朝着远处江南的方向，这一夜过去，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初生的朝阳落在李观一的肩膀上。</P>
少年眯着眼睛，觉得身上暖洋洋的，他拿着酒倾倒，酒水从这最高处洒落天下。</P>
“爹，娘……”</P>
李观一看着远处的天空，今日是个晴天，就如同苏长晴的名字，她和李万里的儿子，就在陈国的大祭更换陈国先祖的牌位成他们的牌位，让陈国的皇帝给他们上香。</P>
然后站在应国宫廷最高的地方，给他们斟酒。</P>
所作所为好似是平平淡淡，可仔细想来，其中张狂却并不逊色慕容龙图了，可李观一只是希望，若是可以的话，能够再让爹娘回来。</P>
身上的气息宁静。</P>
剑狂慕容龙图看着那少年，神色温和，却想到了年少的自己。</P>
一样孤身一人，父母皆去，这一脉都被屠尽，他就这样提着剑，走入了江湖里面。</P>
慕容龙图一生厮杀，斗剑三百不败，踏破了天下剑门，夺取玄兵，最后有了这九十七把玄兵，狂也傲也，自以为天下无敌，可是他提起剑的理由，不过只是渴望回到最初的那岁月。</P>
那时候他没有这许多玄兵，没有天下无敌的威名，拿着石头砸出一把木剑，挥舞着就说是天下第一，慕容龙图想着自己的过去，最后也只是笑一声不悔。</P>
这一辈子，不曾回头，不曾悔过。</P>
但是，剑狂看着那姜素张狂恣意，看着那少年衣摆乱舞，斟酒谢天下。</P>
年少的时候，总也希望有人在自己的背后保护自己。</P>
而现在，阔别了两百年，已经白发苍苍的慕容龙图，满足了年少时自己的愿望。</P>
老者忽而大笑。</P>
那五十七把玄兵忽然似乎失去了什么驾驭，齐齐坠地。</P>
剑锋刺入地面。</P>
还剑江湖之后，一场酣畅淋漓的恶斗，此刻垂垂老矣的老剑客，终于把最后的剑还回去了。</P>
于是慕容龙图重新遇到了那个没有握剑的自己。</P>
‘你成为天下第一的剑客了吗？’</P>
从至简至于至繁，而今恩怨尽归，至繁归一。</P>
痛快！</P>
痛快！！</P>
五十七把玄兵坠地的声音清越，齐齐插入地面，地面齐齐崩碎，剑狂并指前掠，剑气纵横冲霄，最后一剑点在姜素身上的神兵宝甲上，甲胄之上，气浪滔天。</P>
这一副天下绝顶的神兵宝甲，竟然崩碎！</P>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