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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5章进攻再进攻(第1/2页)
李金斗不再多言,猛地转过身,朝着已经基本准备完毕的战士们用力挥动手臂,将所有的焦虑都压入行动之中,哑着嗓子喝道:“全体注意!以班为单位,检查爬犁绳索,整理随身装备,准备出发!”
战士们从他的语气和动作中感受到了迫在眉睫的紧张,沉默而高效地再次行动起来,雪地里响起一片匆忙却有序的脚步声,混着爬犁摩擦冰面的咯吱声响,在空旷的雪野里格外清晰。
梧桐河宽阔的河面早已被严寒冻得坚实如铁,灰白天光落在封冻的河面上,泛着一层凛冽的冷光。
凌子和他精心挑出的四名兄弟——全是身手矫健、熟透地形的老手——已经稳稳坐在了那架简陋却结实的狗拉爬犁上。皮制的缰绳在他们手中攥得紧紧的,一旁的健马不住呼出团团白气,前蹄不安地刨着冰面。
赵炳炎没有丝毫拖沓,一个利落的箭步跃上爬犁后部,身体微微前倾以保持平衡,同时压低声音果断下令:“出发!”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砸向冰面,瞬间激起了行动的涟漪。
口令一出,凌子手腕一抖,轻喝一声,健马得了指令,猛地发力向前窜去。爬犁瞬间启动,犹如一枚离弦的利箭,滑橇与冰面摩擦发出“嘶嘶”的锐响,在晶莹的河面上划出一道笔直而清晰的白色轨迹。
凛冽寒风骤然迎面扑来,像无数冰刃割着暴露在外的皮肤,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连呼吸都为之一窒。然而,这刺骨的寒风既吹不散,也冻不透爬犁上每一个人眼中熊熊燃烧的决绝火焰。
那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为完成任务而凝聚的坚定意志,比这北地的严寒更加炽热,也更加沉重。
河岸上,李金斗如同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目光死死追随着那架在冰河上疾驰、迅速缩小的黑色爬犁影子,直到它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最终消失在雪原与寒雾交织的尽头。
他只觉心头被猛然压上一块千斤巨石,沉甸甸的,连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格外滞重。
那胸臆间翻涌着对特派员安危的深切忧虑,浸着不能替他踏上险途的无奈,更压着身为副手必须稳住大局的千钧重担。
这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最终全部转化为行动的力量。
他猛地一个回身,脚上的厚靴在雪地里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印,面向身后已然列队完毕、鸦雀无声的战士们用力挥动起坚实的手臂,低沉而有力地喝道:“全体都有!最后一遍,检查各自枪械弹药,确保爬犁捆扎牢固!听我命令,保持战斗队形,跟上特派员的方向!”
他必须把所有的担心都压下去,用最干练的命令驱散队伍中可能因主官离去而产生的任何不安,将整支队伍拧成一股随时可以扑出去拼杀的钢绳。
赵炳炎之所以敢于如此孤身犯险,深入虎穴,绝非一时冲动的匹夫之勇。恰恰相反,这正源于他作为一名指挥员极其清醒和冷静的战术头脑。
他深深地懂得,在敌强我弱、环境险恶的形势下,盲目的硬碰硬只会带来无谓的牺牲。
唯有获取第一手、最精准的情报——摸清敌人的兵力、火力点分布、哨兵规律乃至精神状态——才能为接下来的行动铺平道路,才能以最小的代价,精准打击敌人要害,换取最大的胜利成果。
这冒险,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抉择,是必须付出的必要代价。
不仅如此,他对战场那种近乎本能的感知力,也远远超出寻常军人。他总能从最细微的声响、最不起眼的痕迹,甚至空气中一丝异样的气氛中,敏锐地捕捉到危险的信号或战机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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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能力绝非天生,而是多年来在无数次与死神擦肩的血火考验里,在极端残酷的生存绝境中,千锤百炼磨出的宝贵直觉。
它像一根始终绷紧的弦,警示着潜在的危险,也指引着可能的方向。
反观他们的对手,那支日伪讨伐队,出发时大摇大摆地沿着梧桐河向山区推进,气焰何等嚣张。这种行军姿态,分明是根本就没把他们这支由赵志同志发展起来、尚且弱小的抗联分队放在眼里。
一路上,他们连像样的前方侦察哨和侧翼警戒哨都懒得认真布置,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里散步。这种刻进骨头里的轻敌与傲慢,本身就是军事上最致命的盲点,也为赵炳炎他们实施隐蔽侦察和可能的突袭,留下了可乘之机。
爬犁在凌子驾驭下顺着河道中央疾驰,既抢足了速度,又借着河面开阔规避了两岸密林里可能窜出的冷枪。
凌子本人则像一尊凝固的塑像,只有那双眼睛在不停地转动,锐利如高空盘旋的鹰隼,一遍又一遍地扫视着河道两岸那一片片幽深寂静、仿佛潜藏无数危险的原始密林。
他的耳朵支棱着,从风声与狗吠里滤掉杂音,捕捉着任何一丝异乎寻常的响动。
就在这屏气凝神的静默行进中,他忽然微微侧头,对身后的赵炳炎用一种平静但足以让所有人听清、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连长,拐过那个河湾,再往前不远,就是船房子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让爬犁上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得更紧,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河道前方那逐渐收窄、被山影笼罩的转弯处。
船房子,这处坐落在河湾的简陋建筑群,原是冬季进山伐木的工人们临时栖身,梧桐河开江后运送木材的庇护所,全由粗糙原木搭建,处处透着粗犷艰辛的生活痕迹。
然而如今,它已被日伪军强力占据,彻底改造,变成了他们扼守这条蜿蜒水道的咽喉要地与前沿哨所,战略地位陡然变得险要而致命。
为加固这处据点,日伪军做了针对性的防御部署。
他们特意在船房子主体建筑的左侧,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上,用原木搭建、沙袋垒砌了一个简易机枪工事,架设了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这个火力点的设置极具针对性,射界正好完全覆盖船房子临河的出口,以及前方开阔的河面,封锁得密不透风。
不仅如此,他们还对船房子的墙体进行了改造,将临河的这一面墙壁进行了加宽和加厚,并在厚重的墙体上凿出了数个精心设计的射击孔。
这样,岗楼高处的机枪与地面工事墙体内的步枪火力,便形成了致命的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所有从河面方向试图接近或强行突破的路径,任何暴露在射程内的目标都将遭到来自不同角度、立体而凶狠的火力压制,极难躲避。
面对这严密封锁的火力点,唯有速度与激情方能取胜。
赵炳炎脸上没有丝毫犹豫,目光锐利地锁定前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冲上去。”
这既是命令,也是将自身置于险地以换取突破机会的战术抉择。
命令即出,既是赴死,凌子也没有丝毫迟疑,手臂猛地扬起,长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炸响,同时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喝,催动拉爬犁的马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
沉重的马蹄带着爬犁的冲力,狠狠砸在坚硬的冰面上,爆出连续急促的“咔嚓、咔嚓”脆响,这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河谷中被陡然放大,宛如一串惊雷平地炸开,瞬间打破了天地间凝固般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