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哭声（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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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一人神色悲痛地上前，
    “叶二姑娘，我们……带叶小将军回来了！还望您……节哀！”
    叶初棠身后并无他人。
    她让阿言带着小五在家等候，选择了独自前来。
    此时此刻，他们也正在家中焦灼等待。
    叶初棠郑重行礼，“诸位一路辛苦，叶家上下，感激不尽。”
    “您千万别这么说！”
    那将士连忙虚扶了一把，长日的奔波令他们面容憔悴，却依旧不掩眼底的感激与愧疚，
    “若非有叶小将军在，渡州只怕早已沦陷，我等也早已战死边关，如何还能活着回来？我们的命都是他给的，是我们、我们没有保护好他，才让他在乱军之中……”
    他说着，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后面抬棺的将士飞快低头抹了一把眼泪。
    天色阴沉，乌云攒聚，黑沉沉地从天际卷来，笼罩众人头顶。
    黑沉沉的一片，有风呼啸而起。
    分明是六月的天，此时却没有半分燥热，反而透着股浸骨的凉意。
    叶初棠上前，一手轻轻放在棺木之上。
    啪。
    一滴雨落下，重重砸在棺上，水花迸溅。
    叶初棠本想开棺，立时看上一看，却被这突如起来的大雨打断。
    她指节微微发白，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烦请诸位了，我来带阿风回家。”
    人群中不知是谁低低哭了起来。
    大雨急促落下！
    ……
    疾风骤雨，很快吞噬了整片天地。
    但街道两旁的人群久久不曾离去，就那样目送着归灵的队伍，在雨幕中向前。
    黑棺上笼了一层茫茫白雾，在那之前，是一道清瘦却脊背挺直的身影。
    叶初棠的裙角早已染上污泥，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头上，她却似乎好无所觉，一步步走得坚定。
    “主子，下这么大的雨，要不要给叶二小姐送把伞？她这……”
    连舟望着，心中焦灼。
    沈延川看着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缓缓摇了摇头。
    连舟欲言又止，却也只能按捺下来。
    负责送灵的将士也看不过去，匆忙追了上来，“叶二小姐！您这么淋着雨可不行！还是打把伞吧！”
    叶初棠脚步不停，漆黑的眼眸清冷平静。
    “阿风英勇，不避刀剑，我身为阿姐，一场雨而已，又有何可避？”
    那人一震，竟愣在原地，再说不出半个劝说的字来。
    ……
    阿言和小五早在门前等候。
    雨越来越大，几乎遮蔽视线。
    小五咬着唇，小手紧紧抓着叶璟言，几乎不舍得眨眼，生怕错过什么。
    叶璟言察觉到她的紧张和担忧，弯腰将她揽入怀中。
    “别怕。”
    他动作温柔地梳理小五的头发，
    “有三哥在呢。”
    小五忍不住和他对视，点了点头。
    ——她不怕！
    忽然，脚步声从雨中传来。
    叶璟言心头一跳，立刻转身朝着那边看去。
    白茫茫的雨帘之中，那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渐渐清晰。
    在她身后，是一队送灵的队伍。
    黑色的棺椁犹如带着看不见的气势，沉沉压了过来。
    叶璟言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攥住。
    他揽住小五，自己则上前半步。
    “阿姐。”
    ……
    那棺椁最终停在了叶府的前厅。
    叶璟言与那些扶棺的将士一一拜谢，又送他们出门。
    待做完这一切，再回到前厅的时候，就见叶初棠还站在黑棺之前。
    “阿姐。”
    他拧眉快步上前，
    “你淋——”
    “关门吧。”叶初棠打断他的话，“咱们姐弟许久没一起好好说说话了。”
    叶璟言一顿，目光再次落在那黑棺之上。
    他压下心中几乎要破出胸膛的冲动，点了点头，转身关上了房门。
    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明里暗里的无数目光。
    叶初棠随意抹去脸上的雨珠，冷风从门缝卷来，吹得她打了个颤。
    但她丝毫不觉得冷。
    她心头有如火烧，亟需一个答案！
    她深吸口气，随后上前，双手再次放在了黑棺之上。
    小五两只小手攥起，无意识地踮起脚尖，想要看上一看。
    叶璟言也来到一侧。
    “阿姐，我来吧。”
    叶初棠点点头。
    片刻，黑棺被缓缓推开。
    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静静躺在其中。
    破烂的铠甲披在他的身上，血迹脏污，触目惊心。
    这已经无法辨别。
    叶璟言心头狠狠一颤。
    他几乎是本能的看向叶初棠，“……阿姐？”
    叶初棠已经很久不曾看到过他露出这样近乎于哀求的无助神色。
    除了四年前的那个冬天。
    小五个子矮，看不到棺内的情形，只得紧紧注视着二人，红着眼眶强忍着泪，不断在他们之间张望。
    到底……
    叶初棠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那尸骨早已冰冷僵硬的手掌上拂过。
    随后，她又解开早已烂掉的铠甲，在胸口的位置细细查过。
    房间内死寂如深潭，连呼吸都静止。
    叶璟言心头火燎，却不敢催，只觉得喉间似有烈火灼烧，令他无法吐出只言片语。
    轰隆——！
    一道惊雷从天边滚滚而来！
    原本昏暗的房间也随之亮了一瞬，像是镀上了一层雪亮的银光。
    那光也落在叶初棠的身上。
    她浓密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不是阿风。”
    她的声音低低，几乎湮灭在滂沱大雨之中。
    然而叶璟言听见了，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霎那间！如卸千钧重担！
    他的眼中瞬间迸发出希望的光彩，“阿姐，当真！？”
    虽是问句，他却知道，阿姐既然这么说，那就绝对不会出错！
    这个人不是阿风！
    也就是说——阿风极有可能还活着！
    叶初棠颔首。
    叶璟言心中狂喜几乎无法言语，他闭上眼，几乎无法形容胸中激荡。
    也是此时，他才发觉自己身上竟也不知何时已经被冷汗湿透。
    太好了，太好了！
    叶璟言缓过神来，立刻回头看向小五。
    “小五，你听到了吗？阿姐说——”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叶初棠也终于意识到什么，转过身来，便迎上一双盛满了眼泪的眼。
    那隐忍了许久的泪水再也无法控制，汹涌而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将这么多天以来的担忧和害怕全都倾泻出来。
    叶初棠心底酸疼，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好了不哭了，这是好事儿不是吗？”
    小五呼吸急促，小小的身子在颤抖。
    终于，她“哇”地一声，呜咽哭出声来。
    “……阿、阿……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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