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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两次被人抢走功劳,苏筱表面上看着还算平静。
该上班上班,该做标书做标书。
但心里那股憋屈的劲儿怎么都散不掉。
下班回到了租房里,她一个人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天开标会上陆争鸣坐在本应属于她的位子上的画面。
两次了。
美术馆的标,商业改造的标,都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到头来标书上署的永远是别人的名字。
苏筱不是不能忍,可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行业里,你再有本事,标书做得再漂亮,只要你没有造价师证,你的名字就永远上不了标书的编制栏。
没有署名,你的功劳就是别人的功劳,你说什么都没用。
造价师证就是敲门砖,没有这块砖,她连门都进不去,只能永远站在门外给别人做嫁衣。
可苏筱的一级造价师证被扣在李雪手里,审核就是不给过。
苏筱之前写过举报信,寄到区建设项目小组,结果那封信转了一圈又转回了赢海集团,最后还是石沉大海。
她能怎么办?
再写一封?再被转回去?
苏筱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死局里面。
……
苏宁今天难得摆脱了缠人的杜鹃,准备过来叫苏筱一起出去吃饭。
进门就看到苏筱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项目文件。
但苏筱的眼睛并没有盯着文件看,而是望着窗户外面出神。
“姐,”苏宁把顺路买的水果放在桌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到苏筱旁边,“你怎么了?工作上的事?”
苏筱收回目光,苦笑了一下说道:“美术馆和商业改造的标都是我做出来的,但标书上署的全是别人的名字。不是我不想署名,而是我没资格署名。造价师证一天拿不回来,我就一天没办法在这个行业里堂堂正正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你的造价师证呢?”
“被那个该死的李雪卡住了。”
苏宁听完沉默了两秒。
苏宁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加密文件夹,把屏幕转向苏筱,“姐,你看看这个。”
苏筱接过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屏幕上是一份整理好的资料,分两个部分,标题分别写着“周峻”和“李雪”。
苏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手指慢慢地往下划。
关于周峻的部分,记录了他在住建局工作期间利用职务之便的违规行为,几笔项目审批的时间节点和某些利益关联的疑点。
关于李雪的部分更详细,包括她名下两处房产的购入时间和她经手的市政项目审批时间的对比表,以及她利用住建局内部渠道截取苏筱寄给区建设小组的举报信,直接转寄给赢海集团的整个过程。
苏筱看完之后,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苏宁,眼睛里全是震惊和不敢相信:“苏宁,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这些都是内部资料,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
苏宁把手机拿回来,语气很平常地说道:“托一个朋友帮忙查的,你不用管是谁,信息都是真实的,经得起核实。”
苏宁不能解释来源,是因为AI机器人这种事情说出来不光解释不清,反而会把事情搞复杂。
随便说是朋友帮忙查的,这个理由就足够了。
苏筱看了苏宁好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个堂弟比她想象的要深不可测。
苏筱一直把苏宁当成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拖油瓶。
可这个拖油瓶进了赢海集团当司机,不声不响地在赵显坤身边站稳了脚跟。
现在又不动声色地拿出了她费尽心思都拿不到的证据。
苏筱不知道苏宁背后到底有什么人脉和资源,但她知道,这份资料对她来说就像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困住她这个死局的钥匙。
“苏宁,”苏筱看向苏宁郑重地说了句,“谢谢你。”
“姐,这些东西你最好不要一次性全拿出去。我的建议是,这次你只拿周峻的那份去跟李雪谈。周峻是李雪的软肋,周峻在等副科长的任命。这份东西一旦爆出去,周峻的仕途就完了。李雪为了保周峻,一定会答应你的条件,把你的造价师证还回来。至于李雪自己的那份,你先留着,以后还有更关键的时候。”
““好!我亲自会一会这个李雪。”苏筱考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
……
第二天,苏筱给李雪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刚被接通,就传来李雪虚伪的声音,“你好!我是李雪。”
“李雪,我是苏筱,我想和你见个面。”
李雪明显顿了一下,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你想干什么?”
苏筱说,“别紧张!就是想跟你谈谈造价师证的事情,不会耽误你太久。”
“我要是不去呢?”
“怎么?你怕我?你也会自惭形秽?”
“好!我倒要看看你想干什么。”李雪犹豫了好几秒,最终还是答应了。
两个人约在了一家位置偏僻的咖啡馆。
苏筱到的时候,李雪已经坐在角落的卡座里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咖啡,眼神里隐隐透着一丝防备和心虚。
苏筱走到李雪对面坐下来,没有点喝的,也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李雪面前。
“什么东西?”李雪皱了皱眉问道。
“你打开看看。”苏筱说。
李雪看了看信封,又看了看苏筱,伸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李雪刚看了前两行,脸色立刻变得煞白了起来。
那份文件把周峻利用住建局职务之便的违法行为列得清清楚楚,时间线、关联人、审批节点的异常之处,每一条都标注了可以核实的渠道和来源。
“你……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都是真的。如果这份材料出现在纪律审查的桌面上,你觉得周峻的副科长还能批得下来吗?他现在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期,这种事只要沾上,别说升职,能不能在现在的位置上待得住都是个问题。”
李雪猛地抬起头看着苏筱,眼神变了,充满了说不出的恐惧和慌乱。
李雪知道苏筱说的没错,这份东西太致命了。
周峻利用职务之便做的那些违法行为她一直知道,但她没想到会被人整理成这么完整的书面材料,每一条都戳在要害上。
这东西一旦被送进纪委,周峻的政治生涯就算彻底断了。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李雪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苏筱满脸不屑地看着李雪的眼睛,“我不想怎么样。我的造价师证,是被你卡住的。你因为周峻跟我的关系,公报私仇,故意在审核上做手脚,这件事你心知肚明。我今天来就是跟你说一句话……把我的证还给我,这份材料我就当没存在过。你和周峻的事情我不掺和,你们的仕途我也不关心,我只要我该得的东西。”
李雪咬着嘴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从小到大她都是顺风顺水走过来的,家世好,读书好,工作好,仕途顺,从来都是她拿捏别人,还没被人这么拿捏过。
可眼下李雪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那份材料握在苏筱手里,就像一把刀悬在周峻的脖子上。
“好!我答应你,”李雪终于开口,只是声音显得特别的沙哑,“造价师证我帮你办下来,三天之内给你。你把这份材料给我,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这件事到此为止。”
苏筱看着李雪,慢慢地伸手把桌上的文件收回来,只抽出了其中一小部分放在了李雪面前,剩下的再次装回了信封里。
接着,苏筱再次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煞白的李雪,“东西我先留一部分,证到手了剩下的再给你。”
李雪拿着那几张资料,抬头看着苏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苏筱没有再看李雪,转身走出了咖啡馆。
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的浊气吐出去了大半。
拿捏别人的感觉真的是太爽了,尤其是对方还是自己的仇人。
……
李雪回到家里的时候,周峻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周峻看到李雪进门,习惯性地抬起头说了句,“回来了?”
但李雪没有像平时那样回他一个笑脸。
只是脸色难看地换了鞋,从包里抽出那个牛皮纸信封,直接摔在了周峻脸上。
信封的边角刮过周峻的颧骨,啪的一声掉在他腿上。
周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捂着被刮到的脸看着李雪质问道:“李雪,你干什么?疯了?”
“哼!你自己看!看看你那个前女友干了什么好事!”
周峻皱了皱眉,从信封里抽出那几页纸,低头看了起来。
可是刚看了第一页的前几行,脸上的表情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脸色也是变得难看了起来。
周峻一页一页地往下翻,越翻越快,脸色越来越苍白。
那些材料把他利用职务之便的违法行为列得清清楚楚,时间线精确到天,审批环节的异常之处全部标注了可以核实的渠道。
“这……这是苏筱给你的?”周峻抬起头看着李雪,声音都有些变了调,“她怎么会知道这些?这些东西她从哪里拿到的?”
“你问我?”李雪冷笑了一声,“我还想问你呢!你不是说你跟她早就断干净了吗?那你做的这些事情怎么被人挖出来的?这些时间线、这些审批记录……苏筱要是把这些资料交给纪委,你觉得你那个副科长的任命还能保住吗?”
周峻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回忆起自己跟苏筱在一起的那些年,自己从来没有跟她讨论过工作上的具体细节。
住建局的审批流程、项目分配的门道、他跟各个公司负责人之间的往来,这些话题在家里他从来不提。
苏筱也不是那种会刻意打听的人,反而是全身心的扑在众建的工作上。
那苏筱到底是怎么拿到这些东西的?
“我不知道,”周峻依旧满脸茫然地看向李雪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她从哪里拿到的。”
“你知不知道已经不重要了,”李雪倒是看得非常明白,“重要的是她现在手里有这些东西。我今天跟她面对面谈了,她的条件就一个……把造价师证还给她。只要证到她手里,这份材料她承诺不往外捅。如果证到不了,她说她就把这份东西直接送到纪委去。”
周峻听完这句话,沉默了很久。
最后周峻颓然地坐回沙发上,“给她吧!证给她,这件事赶紧了结。”
李雪没有再说话,起身去了卫生间。
站在洗手台前面,双手撑着台面边沿,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不管她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多久、手里握了多少权力,被人捏住软肋的时候,该低头还是得低头。
李雪恨苏筱吗?当然恨。
但比起恨,李雪更恨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别的选择。
……
第二天上午,苏筱在天成的前台收到了一份快递。
快递信封不大,上面盖的是住建局相关部门的公章。
苏筱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本崭新的证书,封面上印着“一级造价工程师职业资格证书”几个烫金大字。
苏筱翻开证书,里面有她的照片,有她的名字,有编号,有发证机关的钢印,一个不少。
原来苏筱的一级造价工程师职业资格证书早就已经下来了,真的一直被李雪故意扣着不放。
苏筱把证书合上,然后放进包里。
此时的她没有欢呼,没有拍照发朋友圈,只是像把一件本来就属于自己的东西收好,然后安安静静地回到了工位上。
……
同一天,赢海集团总部。
午休时间,玛利亚从茶水间出来,端着一杯刚冲好的咖啡往自己办公室走。
老刘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过来,两个人交错的时候,老刘侧身让了一下。
这个动作本来没什么,可老刘侧身的时候手从玛利亚腰后拂了一下,不轻不重的就那么来了一下。
玛利亚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手里的咖啡杯重重地往旁边的窗台上一墩,转过身来瞪着老刘,“老刘,你刚才手往哪儿放呢?”
玛利亚的声音冰冷至极,附近的同事都听到了,纷纷好奇地起身张望。
老刘被玛利亚这反应吓了一跳,连忙举起双手解释说道:“玛利亚总监,我就是侧身让一下,不小心碰到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小心?”玛利亚冷笑了一声,“你上次在停车场堵财务部小林的时候也说是不小心,你平时对女同事说那些不三不四的话也说是不小心。老刘,你是不是觉得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