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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宁把《京华烟云》选角的消息放出去之后，整个圈子里都在议论。
有人觉得苏宁疯了。
一个还没毕业的学生，上来就拍赵老师的本子，还要全国海选，这不是闹著玩吗？
有人觉得苏宁傻。
放著现成的大明星不用，非要找什么「真正的演员」，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有人等著看笑话。
看苏宁能选出什么人来，一群没名气的演员，拍出来会有人看吗？
然而，苏宁不在乎这些。
自己要的不是名气，是角色契合度。
等到海选的消息传遍了各大艺术院校和剧团，报名的演员便是挤破了门坎。
有刚毕业的学生，有演了十几年戏的老演员，有从话剧团出来的，有从地方戏班子来的。
苏宁让马冬梅在朝阳区租了个小剧场，摆了张桌子，三把椅子，一盏灯。
旁边放著一摞报名表，一壶茶，一个暖壶。
老郑和老刘坐在他旁边，三个人一人一票，过半数才能进下一轮。
苏宁在桌子后面坐著，面前放著一摞报名表。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年轻女演员，姓周，长得漂亮，打扮也时尚，踩著一双高跟鞋，嗒嗒嗒走进来。
只见她进门先扫了一眼，看见苏宁，眼睛一亮，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训练过的笑容，「苏导好，我是北电表演系毕业的，演过好几部戏。这是我在《×××》里的剧照，这是我在《×××》里的定妆照……」
苏宁低头看了一眼资料。
北电毕业，演过几部戏，都是些没听过的名字。
苏宁又抬头看了看她的脸。
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五官精致。
可苏宁看的不是这些。
直接放开神识，一股无形的波动从眉心散出去，笼罩住这个女演员。
苏宁很容易便是「看见」她昨天晚上在酒吧喝酒，旁边坐著个老男人，搂著她的腰。
苏宁「看见」她和那个老男人在酒店房间吞云吐雾。
「看见」今天早上她对著镜子练表情，然而却是给苏宁一种演技很尬的感觉。
同时探知到了她心里的活动：「这个导演年轻，好说话。先留个好印象，后面的事就好办了，为了这个角色，倒是可以牺牲一些色相。」
苏宁收回神识，强忍著腻歪的问道，「你对姚木兰这个角色怎么看？」
女演员愣了一下。
她准备了自我介绍，准备了才艺展示，甚至准备了万一被刁难时的应对方案。
可她万万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
女演员脑子转得飞快，把能想到的好词都掏出来了，「姚木兰啊！她是个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她出身名门，受过良好教育，是那种特别有教养、特别有气质的女人。她嫁给曾荪亚之后，任劳任怨，相夫教子，是个典型的贤妻良母。」
苏宁没说话，等著女演员继续。
女演员看苏宁不吭声，以为说得不够，于是又加了几句，「她身上有一种古典美，一种东方女性特有的含蓄和内敛。她不是那种张扬的人，她的美是需要慢慢品的。」
苏宁点点头，又问了一句：「还有呢？」
女演员张了张嘴。
没了。
因为她已经把能想到的都说了，再说就是车轱辘话来回转了。
她看著苏宁，不知道苏宁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苏宁在报名表上画了个叉，「谢谢！回去等通知吧。」
女演员愣了，「苏导，我哪儿说得不对吗？」
苏宁笑了笑，没解释。
自己总不能说，已经「看见」她混乱的私生活，还有那些非法违规的违禁行为吧？
这话说出来，不是得罪人，而是会被当做神经病。
所以，不说也罢。
女演员走后，一旁的老刘问道：「不行？」
苏宁摇摇头，「连角色都没研究过，来了就想上，当这是菜市场呢？」
一直没说话的老郑点点头，继续保持沉默。
……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年轻男演员，姓李，长得也精神。
他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进来，冲苏宁鞠了一躬，「苏导好，我是中戏毕业的，演过话剧，也拍过电视剧。这是我的资料。」
苏宁接过来翻了翻。
中戏毕业，演过几部戏，有几张剧照。
再次放开神识。
发现这个人昨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对著镜子练台词，练到半夜。
今天早上坐公交车来的，在车上还在默背人物小传。
进门之前紧张得手心冒汗，可推门的那一刻，把所有的紧张都压下去了。
此时对方心里想的是：「这是我等了十年的机会，一定要抓住。」
苏宁心里一动。
这是个认真的人。
可苏宁还是问道：「你对曾荪亚这个角色怎么看？」
年轻男演员眼睛亮了，「曾荪亚是个矛盾体。他出身豪门，可骨子里叛逆。他爱姚木兰，可又恨她太完美。他想挣脱家族的束缚，可又没有那个勇气。他不是坏人，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苏宁又问：「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跟姚莫愁好？」
年轻男演员想了想，「因为姚莫愁跟他是一类人。姚木兰太完美了，站在她面前，曾荪亚觉得自己像个废物。可姚莫愁不一样，她会哭会闹会任性，她身上的毛病，曾荪亚身上也有。两个人在一起，他不用装，不用端著，可以做自己。」
苏宁点点头。
这个答案，不是从书上看来的，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你演过什么角色？」
年轻男演员报了几个名字，都是配角，戏份不多。
苏宁在报名表上画了个圈，「回去等通知吧！」
年轻男演员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谢谢苏导。」
他走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可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怕自己忘了什么。
老郑在旁边说：「这个不错。」
苏宁点点头，「是不错。可他太正了。曾荪亚这个人，骨子里有股邪劲，他得有那种蔫坏的感觉，才行。」
老郑没说话，越发相信苏宁的眼光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年轻老板看人准得很。
……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上午见了十几个，有男有女，有年轻的有年纪大的。
有的人一进来，苏宁就摇头。
不是面相不对，是心里的念头不对。
苏宁放开神识扫一眼，那些人有什么特殊癖好，心里想的是什么，都是清清楚楚。
有的是来攀关系的，想借这部戏认识圈里的人；有的是来混脸熟的，选不上没关系，露个脸就行；有的是来钓金龟婿的，听说投资方有钱，想在这儿碰碰运气。
还有的人，背后有人撑著。
苏宁在他们身上「看见」了另外一张脸，一张油腻的、贪婪的、带著欲望的脸。
那是某老板的脸，某制片人的脸，某投资商的脸。
这些人根本不是来演戏的，是来自己这里镀金的。
戏拍完了，简历上多一行字：参演《京华烟云》。
至于演得好不好，他们根本不在乎。
苏宁对于这些人一个都不要，他在报名表上画叉，一个接一个地画。
老刘在旁边看著，心疼得直抽抽，「这一个也不行，那一个也不行，到底什么样才行？」
苏宁没抬头，「合适的就行。」
……
中午休息的时候，苏宁在剧场门口站著，透透气。
马冬梅从四合院赶来送饭，拿著饭盒递给他，「怎么样？有合适的吗？」
苏宁摇摇头，「还没。」
马冬梅叹了口气，「你别太挑了。差不多就得了。」
苏宁接过饭盒，「不能差不多。赵老师的本子，还是我的第一部影视剧，必须得好好拍。演员选不对，戏就砸了。」
马冬梅不说话了，她知道苏宁的脾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
下午继续。
进来的第一个人，是个女演员，穿著朴素，素面朝天。
走进来的时候，安安静静的，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表演。
苏宁看了对方一眼，心里一动。
这个人，不一样。
她的眼神干净，没有算计，没有功利，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站在那里，就是站在那里，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苏宁放开神识。
立刻「看见」她昨天晚上在家里看剧本，看到半夜。
「看见」她把姚木兰的台词一句一句抄下来，还在旁边写了批注。
「看见」她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对著镜子说：「你就是姚木兰。」
苏宁察觉她心里没有在想怎么讨好导演，也没有在想怎么表现自己。
心里想的一直是：「我要演好这个人。」
苏宁心里有点触动。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还能保持这种心气，不容易。
「你叫什么名字？」
「蒋勤勤。」
「哪个学校毕业的？」
「北电。」
「演过什么戏？」
蒋勤勤说了几部戏的名字，都是配角，戏份不多。
苏宁点点头，又问：「你对姚木兰这个角色怎么看？」
蒋勤勤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急著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姚木兰是个苦命人。她什么都好，知书达理，温婉贤淑，可她一辈子都没为自己活过。嫁给自己不爱的人，守著不爱的家，把所有的苦都咽在肚子里。她不是不想反抗，是不能。她是姚家的女儿，是曾家的媳妇，是孩子的妈。她不能任性。」
苏宁看著她，没说话。
蒋勤勤又说：「可她也不是逆来顺受的人。她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的底线。她能忍，可该争的时候也争。这种女人，看著软，骨头硬。」
苏宁心里已经定了。
可还是多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演这个角色？」
蒋勤勤想了想，「因为我想让观众知道，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女人。她们不声不响，不争不抢，可她们撑起了一个家，撑起了一个时代。没有她们，就没有那些男人的功成名就。可从来没有人写过她们的故事。赵老师写了，我想演。」
苏宁笑了，「行，你回去等通知吧。」
蒋勤勤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苏导。」
老刘和老郑都是满意地在旁边说：「这个好。」
苏宁点点头，「嗯。就她了。」
……
接下来的几天，苏宁又见了上百个演员。
有的行，有的不行。
行的，大多是那些真正研究过角色、有自己理解的。
不行的，要么是来混的，要么是来攀关系的，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著的。
苏宁一个不留。
他用神识扫过每一个人。
那些心里的念头，藏得再深，也藏不住。
有人想红，有人想钱，有人想借这部戏上位，有人想攀上苏宁这棵大树。
苏宁不在乎这些。
在乎的是，这个人站在镜头前的时候，能不能让观众相信她就是姚木兰，他就是曾荪亚。
戏比天大，其他的，都是小事。
曾荪亚的人选，苏宁见了七八个，都不满意。
不是太油，就是太木。
有一个进来就冲苏宁笑，笑得像牙膏GG。
苏宁用神识扫了对方一眼，「看见」对方心里想的竟然是：「这个导演年轻，应该好糊弄。」
苏宁直接画了叉。
还有一个，进来就板著脸，说话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在背课文。
苏宁用神识扫了他一眼，看见他昨天晚上根本没看剧本，只是随便翻了两页。
苏宁也画了叉。
第八个进来的是个年轻男演员，白白净净，看著文弱，可眼神里有股倔劲。
走进来的时候，没有笑，没有板著脸，就是安安静静地站著。
苏宁放开神识。
「看见」这个人昨天晚上在出租屋里看剧本，看到凌晨两点。
这个人竟然把曾荪亚的台词翻来覆去地念，念到嗓子都哑了。
「看见」他今天早上坐地铁来的，在车上还在琢磨角色。
「看见」他站在剧场门口，手心全是汗，可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把所有的紧张都压下去了。
心里想的是：「这个角色我能演。因为我就是曾荪亚。」
苏宁有点意外。
不是科班出身，可这份心气，比很多科班出来的都强。
「你叫什么名字？」
「潘月明。」
「哪个学校毕业的？」
「北师大的，不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