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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伐唐的战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四面八方。
每一道战报,都是攻城略地的消息。
滁州破,扬州降,江北十四州尽入大周之手。
国防军的旗帜从淮河一路插到长江北岸,隔江遥望金陵。
消息传到南方各国,朝野震动。
西蜀成都,后主孟昶连夜召集群臣议事。
大殿里烛火通明,人人面色凝重。
“周军三月渡淮,五月定江北,这……这也太快了!”有老臣声音发抖,“江北十四州,南唐经营了几十年,就这么没了?”
“国防军那些兵,到底是怎么练的?听说攻城用火药炸墙,守将不降就策反内应,一城一城地破,跟切瓜砍菜似的……”
孟昶坐在御座上,脸色发白。
他想起五年前,大周的国书也曾送到成都……
纳土归周,可保富贵。
当时他没当回事。
蜀道天险,他以为那是他的护身符。
现在看看南唐,长江天险,比蜀道差吗?
照样被周军打到对岸。
“陛下,”有大臣小心翼翼地道,“要不……咱们也递个表?”
孟昶沉默了很久。
“再……再等等。”
荆南已经没了,南唐眼看要完。
西蜀还能等多久?
他不知道。
楚国王逵,南汉刘晟,一个个都坐立不安。
只有吴越国,相对淡定。
钱弘俶接到战报时,正在后花园里喝茶。
他看完,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大军打到哪儿了?”
“回大王,已至六合,隔江与金陵相望。”
钱弘俶点点头。
“咱们的人呢?”
“国防军水师正在杭州湾操练,听说打得不错。钱氏子弟在汴梁国子监读书,上月来信说,陛下待他们甚厚。”
钱弘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当初降周,有些人骂我软骨。现在看看,谁软谁硬?”
他站起身,望向北方。
“大周若真能一统天下,我钱氏子弟,也能堂堂正正当大周的子民。”
江南各国惶恐不安,北边也没闲着。
契丹上京,辽主耶律璟的皇宫里,气氛凝重。
耶律璟坐在御座上,手里捏着从南方送来的密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江北十四州,三个月就没了?”
殿中无人敢应。
他把密报摔在案上。
“郭家那个养子才登基几年?老三才多大?二十一吧?二十一岁,就把南唐打成这样?”
一个契丹贵族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那个秦王,就是高平之战亲自冲锋的那个……”
“朕知道!”耶律璟打断他,“高平之战,杨衮跑得快,没吃大亏。可那个秦王,朕记住了。”
他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不能再等了。”
“等周军拿下南唐,整合江南,下一个是谁?”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是契丹。
周军迟早要北上。
到时候,契丹面对的不是一个偏安一隅的小朝廷,而是一个统一了中原、掌握了整个南方财富和兵力的庞然大物。
“传朕旨意。”耶律璟停下脚步,“召集各部,准备南下,阻止大周的统一进城。”
有大臣犹豫道:“陛下,周军正锐,此时南下……”
“此时不南下,等他们打完南唐再北上?”耶律璟冷笑,“朕没那么蠢。”
“北汉那边,也去个信。刘旻那个废物,国仇家恨,他比咱们更想打。”
“告诉他们,这次契丹为主力,他们出多少兵随他们。打赢了,周的地盘,分他们一份。”
“是!”
使者飞马南下,奔向北汉太原。
北汉皇宫里,刘旻接到契丹国书时,正在遥望开封发呆。
要知道如今的开封在所有人心里都有重要的意义,他刘旻自然是很想灭亡大周入主中原。
刘旻看完契丹国书,沉默了很久。
“陛下,”身边的大臣低声道,“契丹这是想让咱们当炮灰……”
“朕知道。”
“那咱们……”
“打。”刘旻站起身,目光阴冷,。
“高平那一仗,咱们输了,而且是损失惨重。可这次契丹为主力,咱们只是跟着。就算再输,也输不到哪儿去。”
“可万一赢了呢?契丹会不会卸磨杀驴?”
“哼!万一赢了,朕就入主开封,也坐一坐这中原天子。”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再劝。
……
显德三年秋,契丹集结大军五万,号称十万,由耶律璟亲自统帅,南下幽州。
北汉刘旻召集残部一万,凑了两万人,从太原东出,配合契丹行动。
其实这两万北汉兵在契丹人看来就是仆从军,唯一的作用可能也就是吓唬吓唬人罢了。
两路大军,一东一西,气势汹汹杀向大周。
边关告急的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
郭荣接到战报时,正在御书房里批阅奏章。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契丹……终于动了。”
符皇后站在一旁,轻声道,“陛下,要不要召秦王回来?”
郭荣摇摇头。
“他在南边打得好好的,这时候召回来,前功尽弃。而且契丹的目的就是打断我们的统一进程。”
“那北边怎么办?”
郭荣想了想。
“让李重进即刻北上,统率镇守在河北的第六甲级军。再加派三个国防军乙级师,由石守信率领,星夜驰援。”
“够吗?”
……
契丹南下、北汉东出的消息传到扬州时,苏宁正在大帐里和众将商议渡江之策。
他看完战报,沉默片刻,递给身边的赵普。
赵普看完,脸色变了,“殿下,契丹五万,北汉两万,合计七万大军。陛下那边……”
苏宁抬手制止他,“陛下怎么说?”
“战报上没说。但想来,是要召殿下回师的。”
苏宁摇摇头,“不能回。”
帐中众将面面相觑。
“殿下,”第一师指挥使潘美忍不住道,“北边危急,若不回师……”
“回师,南唐就白打了。”苏宁道,“江北刚定,人心未附。大军一撤,那些投降的守将,那些观望的豪强,转眼就能反了。”
“等咱们下次再来,就要重新打一遍……”
帐中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说得对。
就像是脓疮一样,要么直接断根,彻底清除,反反复复只能是越来越狠。
可北边怎么办?
“陛下自有陛下的安排。”苏宁道,“咱们的任务,是尽快拿下江南。”
他走到舆图前,指着长江对岸的金陵,“传令各师,加紧准备。等到金陵这颗果子熟透了,就是我们摘取果实的时刻。”
“诺。”
扬州的消息八百里加急送往汴梁。
郭荣看完,沉默了很久。
“果然如此,和我想的不谋而合,三弟不回。”他把战报递给符皇后,“他说,南唐要紧,他也不想前功尽弃。”
符皇后看完,眉头紧皱。
“陛下,那北边……”
“朕亲自去。”
符皇后愣住了,“陛下?难道要御驾亲征?”
“对。”郭荣站起身,走到窗前,“高平那一仗,是三弟打的。朕在汴梁坐镇,看着他立功。”
“这一次,朕要自己去。”他转过身,目光灼灼,“皇后,朕登基三年了。这三年,三弟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朕呢?朕做了什么?”
“朕不能一辈子靠弟弟。”
符皇后看着郭荣,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陛下心里憋着一股劲。
那股劲,从郭荣登基那天就有了。
郭荣想证明自己。
证明自己不只是郭威的养子,不只是秦王的兄长,而是大周的皇帝,是能统率千军万马、御敌于国门之外的皇帝。
“陛下可想好了?”符皇后轻声问。
郭荣点点头,“想好了。”
……
显德三年十月,郭荣在汴梁誓师。
国防军主力,尽数北上。
直到这一刻,郭荣才真正见识到,他那个弟弟这些年到底练出了一支什么样的军队。
第一师到第十师,甲级野战师,每师一万人。
第十一师到第二十师,乙级野战师,每师一万人。
而且还有第二十一师到第三十师的丙级守备师,镇守在大周的各个守备区,军政分离,剪除了各地节度使手中的军权。
此时六个甲级师和四个乙级师的士卒们列阵时鸦雀无声,行进时整齐划一。
令旗一挥,万人齐动;令旗再挥,戛然而止。
郭荣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士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带兵二十多年,从邺都打到汴梁,自认见过无数精兵。
可国防军的兵,和他见过的任何一支都不同。
那些士卒看他的眼神,不是敬畏,不是惧怕,而是一种平静的服从。
他们服从的不是他这个人,是那面旗帜,是那个军令,是那个让他们一日一练、按时发饷、战死有抚恤的制度。
这支部队,不属于任何人。
不属于三弟,不属于他郭荣,不属于任何将领。
它属于大周。
郭荣忽然有些明白,三弟这些年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改编军队。
这样的军队,不会叛变,不会哗变,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私兵。
这样的军队,才是真正的国防军。
“陛下,”身边的石守信低声道,“该出发了。”
郭荣点点头。
他走下点将台,翻身上马。
身后,十万大军,列阵待发。
旌旗蔽日,号角震天。
郭荣勒马回头,望着那一片黑压压的军阵,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样的军队,若是由他亲自统率,打赢了契丹,那会是什么局面?
三弟在南边打南唐,他在北边打契丹。
谁打的仗更大?
谁立的功更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郭荣策马向前,大军开拔。
身后,汴梁城渐渐变小,化作天边一个模糊的黑点。
前方,是未知的战场,是等待征服的敌人。
也是……证明自己的机会。
御驾亲征的消息传到扬州时,苏宁正在和赵普核对渡江的细节。
他听完,沉默片刻。
“陛下竟然亲征了?”
“是。”赵普道,“国防军主力尽起,六个甲级师和四个乙级师,共计十万人,北上抗辽。”
苏宁点点头,没有说话。
赵普看着苏宁,欲言又止,“殿下,陛下这一去……”
“我知道。”苏宁道,“他还是想争。”
赵普愣住了,“争什么?”
“争军权。”
苏宁放下手里的舆图,望向北方。
“国防军是我练的。可练出来之后,同样一直是我在带。他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赵普沉默片刻,“殿下,那咱们……”
“咱们打咱们的。”苏宁道,“南唐要紧。”
他重新拿起舆图,指着长江对岸的金陵。
“传令明理堂继续收买南唐将领和官员。”
“诺!”赵普应声而去。
苏宁独自站在帐中,望着北方,沉默了很久。
大哥,你想争,那就争吧!
可你得先打赢契丹。
打赢了,什么都好说。
打输了……
他没有往下想。
窗外,秋风正紧。
……
江北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
十一月的扬州城外,江风已经带着刺骨的寒意。
国防军大营里,士卒们裹着厚厚的冬衣,照常操练。
一日一练的规矩,从未因天气而改变。
中军大帐里,炭火烧得正旺。苏宁坐在舆图前,眉头紧锁。
赵普刚送来最新的情报……南唐那边,明理堂的行动遇到了麻烦。
“李璟把几个主和的大臣都贬了,换上了一批死硬的主战派。”赵普道,“金陵城里,现在风声鹤唳,咱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刘寿的小妾呢?不是说能策反他?”
“刘寿已经被软禁了。李璟亲自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咱们的人连靠近都做不到。”
苏宁沉默片刻,目光落在舆图上的金陵。
那块地方,标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