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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年,春寒料峭,九州岛南部的海域却仿佛提前进入了酷暑。
萨摩藩与肥前藩的水军,纠集了数百艘各式关船、小早船以及部分模仿西式的安宅船,在鹿儿岛湾外摆开了决战的架势。
海面上帆影蔽日,旌旗招展,充满了旧时代水战的喧嚣与蛮勇。
他们自信地认为,凭借对复杂海情的熟悉、数量优势以及武士的悍勇,足以在近海击退任何来犯之敌。
然而,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支来自工业黎明时代的降维打击。
黎明时分,海平线上首先出现的是几缕不合时宜的浓烟。
随即,如同海市蜃楼般,三艘黝黑的钢铁巨舰——
“启明”号及其姊妹舰“明远”号、“明威”号,劈开晨雾,以一种违背风帆规律的稳定速度,率先出现在倭人水军的视野中。
其后,是数十艘体型稍小、但同样装备了新式火炮和辅助动力的改装战船,它们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如同移动的堡垒群,沉默地压迫而来。
倭军阵中响起一片惊疑不定的骚动。
那钢铁的舰身、高耸的烟囱、以及舰首那狰狞的巨炮,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那就是明国的妖船!”萨摩藩水军大将岛津忠恒强作镇定,拔出武士刀指向明军舰队,“诸君!彰显萨摩勇士武勇的时刻到了!贴近他们,跳帮接舷!用我们的刀剑砍下他们的头颅!突击——!”
在他的命令下,数百艘倭船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鼓足风帆,划动船桨,嚎叫着发起了集团冲锋。
海浪被密密麻麻的船头劈开,声势一时无两。
面对如同潮水般涌来的倭船,明军舰队依旧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与队形。
直到倭船前锋进入三里的距离,远超旧式火炮有效射程,旗舰“启明”号的了望塔上才升起一串信号旗。
下一刻,地狱之门洞开!
“轰——!!!”
“轰轰轰轰——!!!”
“启明”号侧舷的150毫米后装线膛主炮率先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沉重的高爆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入了倭船最密集的区域!
“嘭!!!!”一团巨大的火球在海面上腾空而起,伴随着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一艘巨大的安宅船直接被命中船体,木质结构在狂暴的冲击波下如同玩具般被撕碎、抛飞,船上的武士、水手瞬间化为齑粉与残肢,燃烧的碎片如同烟花般四散溅落!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明军舰队所有战舰的火炮次第开火!
后装线膛炮射速快、精度高,炮弹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点名着一艘艘倭船。
无论是巨大的关船还是灵活的小早,只要被命中,非沉即毁。
海面上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夹杂着木屑、帆布和人体残骸。
康格里夫火箭如同复仇的火蛇,拖着长长的浓烟尾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咻——咻——”声,覆盖性地落入倭船后方队列,引发连绵的烈焰,整个海面仿佛被点燃!
倭人的勇武,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悲壮。
一些悍勇的萨摩武士,冒着枪林弹雨,驾驶着速度最快的小早船,拼死向明军战舰靠近,企图施展他们擅长的跳帮白刃战。
箭矢和铁炮(火绳枪)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明军战舰的钢铁装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如同挠痒。
当他们好不容易冲近,迎接他们的是甲板上早已严阵以待的明军陆战队员手中燧发鲁密铳的密集齐射!
“砰砰砰砰——!”弹雨泼洒而下,试图跳帮的武士如同下饺子般被打落海中,鲜血迅速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少数侥幸爬上明舰的倭寇武士,还未来得及挥舞倭刀,就被刺刀轻易地挑翻、捅穿,尸体被无情地抛入大海。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屠杀。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个时辰。
曾经帆樯如林的倭人水军,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燃烧的残骸、破碎的船板、倾覆的船体以及密密麻麻的尸体。
幸存的水兵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哀嚎,却被后续推进的明军小型炮艇无情射杀,以绝后患。
海水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浓烈的硝烟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萨摩藩大将岛津忠恒的座舰在开战不久就被“明远”号一发重炮击中弹药库,引发了殉爆,连同他本人和船上数百精锐一同沉入海底,尸骨无存。
残存的几十艘倭船彻底丧失了斗志,挂起白旗,或拼命向港湾内逃窜。
明军舰队并未追击,而是如同胜利的王者,在布满残骸的海域上巡弋。
蒸汽机的轰鸣声此刻显得如此威严,仿佛在宣告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苏宁站在“启明”号的舰桥上,透过望远镜,冷静地俯瞰着这片被他亲手制造的修罗场。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胜利的狂喜,也无对杀戮的怜悯。
“传令,”他淡淡地说道,“清扫战场,降者不杀。舰队前出,炮击鹿儿岛港所有可见的船坞、仓库、防御工事。”
“轰隆隆——!”更加密集的炮火,如同天罚,再次降临九州海岸。
九州海战,以大明新式水军的绝对胜利告终。
倭国赖以维系海权、纵容寇掠的百年水军力量,在这一天,被彻底打断脊梁,葬送于钢铁与烈火之中。
东海的霸权,自此刻起,无可争议地易手!
大明海疆的毒瘤,将被连根剜除!
……
九州海战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大明远征军的钢铁洪流并未因海战的辉煌胜利而停歇。
鹿儿岛湾的炮声,成为了登陆作战的序曲。
在海军舰炮如同雷神之锤般持续不断地轰击海岸,将任何敢于露头的抵抗据点犁为平地之后,搭载着精锐陆师和沉重装备的登陆艇,开始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上九州的滩头。
支撑这场跨海远征的,是一条前所未有的、强大而高效的补给线。
从浙江的宁波港、福建的泉州港,到应天的龙江港,无数悬挂着“明”字旗或“大明商会”旗号的运输船,满载着粮食、弹药、被服、药品以及替换的武器零件,如同永不枯竭的血管,将母体的养分源源不断地输送到远征前线的琉球基地,再由此分发至九州前线。
更令人惊叹的是,无论前线消耗多么巨大,大军似乎从未真正为物资发过愁。
在夜深人静时,苏宁会悄然开启他的工业空间,将里面早已储备好的标准化弹药箱、高能量口粮、急救包、甚至替换的枪管和火炮零件,神不知鬼不觉地补充到核心仓库之中。
这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支持,使得大明远征军的后勤保障能力,达到了让这个时代任何对手都绝望的地步。
然而,登陆后的明军,并未急于冒进。
他们充分吸取了历史上蒙元远征作战的教训,采取了极其稳健的“堡垒推进”战术。
每攻占一处战略要地,无论是港口、城镇还是交通枢纽,随军的工兵部队便会立刻行动,在海军工师的指导下,利用预制构件和当地材料,迅速修建起坚固的棱堡式营寨。
这些营寨外围挖掘壕沟,设置铁丝网,内部架设火炮,形成可以独立防御并相互支援的支撑点。
大军以这些营寨为依托,如同巨蟒缠绕猎物,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海军舰队则沿着海岸线平行推进,利用其强大的舰炮射程,为陆师的侧翼提供掩护,并随时准备对负隅顽抗的据点进行毁灭性的炮火覆盖。
这种陆海协同、步步为营的打法,让习惯于猛冲猛打、搞“一骑讨”和奇袭的倭国武士们无所适从,他们的反击往往撞在明军坚固的防线和密集的火力网上,头破血流。
苏宁深知,彻底征服一片土地,仅靠军事碾压是不够的,更需要政治上的分化瓦解。
他敏锐地注意到,倭人内部并非铁板一块,阶层矛盾、藩国矛盾尖锐。
许多底层足轻(步兵)、浪人乃至一些小豪族,在强大的明军面前,并非都愿意为各自的大名(封建领主)殉葬。
于是,一道极具政治智慧的招降令从明军大营发出:“凡弃暗投明者,免死!凡阵前倒戈者,授田!凡立功赎罪者,重赏!”
此令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面对明军不可战胜的武力和颇具诱惑力的招揽政策,开始有零星的、继而成建制的倭军部队选择投降。
对于这些降兵,苏宁并未歧视或坑杀,而是进行了严格的筛选和整编。
他挑选其中较为驯服、且与萨摩、肥前等死硬派有隙者,单独编成数支“倭人先遣队”(俗称“倭营”),配发给基本的武器和鲜明的标识,由明军军官担任骨干进行控制和指挥。
这些“倭营”被投入到下一次进攻的最前线。
让他们去冲击昔日同袍的阵地,去扫荡熟悉的村庄,去辨别隐藏的敌人。
这一手“以倭制倭”堪称毒辣,既有效减少了明军主力的伤亡,消耗了倭人的有生力量,更在精神上沉重打击了抵抗者的士气……
看着昔日的同伴调转枪口,那种背叛感和绝望感,比明军的炮弹更具杀伤力。
在军事上的无情碾压和政治上的分化瓦解双管齐下之下,九州岛上负隅顽抗的倭寇势力如同被烈日暴晒的毒虫,正在迅速失去水分和活力。
他们赖以生存的机动空间被明军一步步压缩,后勤补给线被彻底切断,内部人心惶惶,相互猜忌。
每一次战斗,都在消耗他们本就不多的力量和顽抗的意志。
苏宁站在新搭建的前线指挥所内,看着沙盘上代表明军控制区域的蓝色旗帜不断向北蔓延,而代表抵抗势力的红色区域则在不断萎缩、碎裂。
他知道,这条困扰华夏海疆百余年的“毒虫”,正在被他一寸寸地打残、肢解。
距离将其彻底解决,只剩下时间问题。
大明的龙旗,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势,深深地插入这片曾经不断滋生寇患的土地,用钢铁与烈火,书写着全新的、不容置疑的秩序。
……
万历四年的初夏,京城沉浸在一片暮春的慵懒之中。
紫禁城内,年轻的万历皇帝依旧在张居正等辅政大臣的督导下,进行着日复一日的经筵功课。
朝堂之上,虽偶有新政推行中的细微波澜,但大体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平静。
然而,这平静,被来自东南沿海、以八百里加急速度接连送达的两道捷报,彻底、猛烈地打破了!
第一道,是《奏报荡平八重山倭寇巢穴疏》。
通政司的官员初阅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当确认这并非妄言后,抄录的笔吏手都在颤抖。
奏疏以极其精炼的文字,禀明了苏宁如何锁定贼巢,如何率舰队跨海远征,如何以雷霆万钧之势将盘踞八重山多年的倭寇主力连根拔起,焚毁巢穴,阵斩、俘获无算。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从通政司流传至内阁、六部,乃至整个京城官场。
“了不得!苏制台竟真的找到了倭寇老巢,还一举荡平了!”
“跨海远征,犁庭扫穴,这可是自永乐朝后,我大明水师未有之壮举啊!”
“东南百年大患,竟真有望肃清?”
惊叹、赞誉、难以置信的议论,在各大衙门的值房、京师的茶楼酒肆中沸反盈天。
然而,没等这股热潮平息,仅仅相隔十余日,第二道更加石破天惊的捷报,裹挟着海风的腥咸与战火的灼热,轰然撞入了京师!
第二道,是《奏报九州海域大破倭国水师疏》。
这道奏疏的内容,已然超出了绝大多数朝臣的理解范畴。
当张居正在文华殿,当着万历皇帝和众阁臣、部院重臣的面,沉声宣读战报时,整个殿堂内鸦雀无声,只剩下他清晰而有力的声音在回荡:
“……我‘启明’、‘明远’、‘明威’等新式战舰,于九州鹿儿岛湾外,迎战倭国萨摩、肥前诸藩水军主力数百艘。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新器犀利,自辰时至午时,激战两时辰,击沉、焚毁倭船大部,阵斩其水军大将岛津忠恒以下逾万级,倭人水师,几近全军覆没……我已挥师登陆九州,稳扎稳打,廓清残敌……”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文华殿内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不仅灭了八重山,还打到了倭国本土?”
“全歼倭国水师?这……这怎么可能?倭人船坚炮利,亦非易与之辈啊!”
“那‘启明’、‘明远’究竟是何等神物?竟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
“登陆九州!苏安邦他……他竟然真的打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