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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没有什么法不责众，如果这些学正的弟子们，真的为了愿意自己在国子监的学正，赌上自己的前途。</P>
那朱翊钧佩服他们是条汉子，再把他们扔到金池总督府去建设大小金池，以儆效尤。</P>
即便是在儒家里，天地君亲师，他这个皇帝，也排在了老师的前面。</P>
“咦”朱翊钧打开了一本奏疏，看了半天，颇为惊讶的说道：“冯大伴，你亲自去一趟，看皇叔忙不忙，如果不忙的话过来一趟，如果忙的话，朕忙完了去格物院寻他。”</P>
奏疏是格物院送上来的一本图纸，利用滑轮来达到省力的目的，省力不省功，原来一百二十斤的弓可以用九十斤的力拉开，但付出的代价是行程变得更长。</P>
这个新的弓的动力，有别于传统弓箭的弹力和木质反曲，多了钢质的弓臂弯曲来增加动力。</P>
大明的反曲弓很多，反曲弓的主要动力是弓臂弯曲，而格物院将弓臂换成了钢。</P>
朱载堉确实很忙，但再忙，陛下召见，德王还是抽出了时间，来到了陛下面前，讲解了下这种新式弓的巧妙地方，行程大用力小，人人都能开虎力弓。</P>
朱载堉有些无奈的说道：“陛下，这个弓看起来很厉害，让普通军兵，能拉得动虎力弓，甚至说，在瞄准的时候，会更加稳定，因为滑轮的设计，维持满弓状态，只需要很小的力就足够了。”</P>
“没有那么多的抖动，会更加精准。”</P>
“但是它有些缺点，臣问过军兵，他们都当这是个玩具，这弓，是不适合上战场的，第一个就是射速慢，陛下能开虎力弓，想来非常清楚，射速慢，就是致命的。”</P>
朱翊钧能开虎力弓，一天最多射十次箭，之后要休息两天，像李如松、熊廷弼这类的天生神力的主儿，一天开十五次，第二天能接着开，天赋就是天赋，朱翊钧这种经过了十几年训练，才能开得起虎力弓，上限在那摆着。</P>
射速非常重要，战场上的弓箭都是吊射，在敌人接近的过程中，放两轮还是放一轮，差别就太大了。</P>
“其次，它生不逢时了，现在火器大行其道，火器的威力更强，而且线列密集三段击的情况下，火器的杀伤速度，远超弓箭。”朱载堉说起了第二个缺点，生不逢时。</P>
它要是早点出现，或许能够在冷兵器落幕的最后时光一展雄姿，但更依靠层压物提供动力的复合弓，在火器之前出现又不太可能。</P>
因为这种层压物提供动力的复合弓，需要材料的突破，尤其是弓臂，大明在福建流行的灌钢法中，找到了新的思路，才有了大批优质的钢材使用。</P>
“最后，就是不能蓄势，不能整装待发。”</P>
“它的射速慢，装填慢，遇到了斥候需要的快速反应的场景，比如狭路相逢，装填慢就会更加致命了，所以斥候都是精锐，能够最快的搭弓射箭，先敌人一步，射杀敌人。”朱载堉说出了它第三个缺点。</P>
这种齿轮组的复合弓，有省力、精准的优点，但战场已经向着火器时代发展了。</P>
“皇叔这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在战场上，没有什么作用。”朱翊钧沉默了下，有些感慨，如此精妙的武器被发明了出来，却没有了用武之地，成为了玩具。</P>
在朱翊钧看来，复合弓的训练成本更低，毕竟能拉得动虎力弓的少之又少，而且更准，在维持满弓状态下，更加省力，就不会抖动，射的更准，可以更快的训练弓兵。</P>
朱翊钧也不指望这东西能在战场上发挥作用。</P>
“朕原来觉得，这东西，如果发给巡检司的弓兵们，猎杀豺狼虎豹熊等动物，是极为好用的，虎患不仅仅在朝鲜有，大明也很严重。但皇叔这么一说，好像不太行，毕竟猎人捕猎，很多时候，都是需要快速反应。”朱翊钧十分遗憾的说道。</P>
捕猎，尤其是这些大型肉食性动物的捕猎，很多时候，拼的是反应，复合弓这种玩具，去捕猎，还是不如传统反曲弓好用。</P>
朱载堉笑着说道：“所以，格物院博士，又弄了几台复合弩，解决上面三个缺点。”</P>
“皇叔厉害。”朱翊钧立刻满脸笑容的说道：“快快呈上来。”</P>
其实朱载堉耍了点小心机，把皇帝当鱼钓了，复合弓的图纸，就是鱼饵，真正要呈送陛下是复合弩。</P>
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朱载堉会，人情世故他不是不懂，当初万士和曾经负责过格物院的行政，也教过朱载堉这些人情世故。</P>
只是多数时候，不值得朱载堉去费那个神儿，现在，他抽空敷衍了一下皇帝陛下。</P>
这种先扬后抑，豁然开朗的感觉，就很好了。</P>
朱翊钧当然看得出来这种小心思，但他颇为无所谓，他很看重结果，很多时候，不是特别看重过程。</P>
程序正义当然重要，但在朱翊钧眼里，结果正义，更重要一些。</P>
一共五台复合弩呈送到了皇帝的面前，所有的复合弩都带着保险，经过朱载堉的讲解，好钢用在体型更小的复合弩上，差一点的钢，用在体型更大的复合弩上，朱翊钧面前的复合弩都是一百二十斤为标准。</P>
格物院也在设计弓力更大的弩，比如将弩臂反过来，增加弓弦的行程等等方式改良。</P>
只有弩，没有弩箭，这是恭顺之心。</P>
“好好好，取几只渡渡鸟来，再取弩匣来。”朱翊钧准备试一试复合弩。</P>
复合弩设计的非常精巧，尾部带有拉杆，可以快速拉动弓弦，复合弩带有一个弩匣，可以在拉杆拉动的时候，弹出一根无尾羽的弩箭到导轨上。</P>
两个小型号的复合弩有弩匣，弩匣的设计，就是为了较近距离使用，而三个稍大尺寸的复合弩，没有弩匣设计。</P>
若是给大明的巡检司弓兵配上了这样的弩，只需要严格管控弩箭，就可以解决很多虎患狼祸了。</P>
“陛下，渡渡鸟数量还少，这要是射死了，大司农怕是又要喋喋不休了。”冯保犹豫了下说道：“要不换成鸡”</P>
“那就换成鸡。”朱翊钧摆动着复合弩，从善如流的说道。</P>
冯保很清楚陛下射的很准，这取来的动物，晚上都得上餐桌。</P>
很快，通和宫武功房就多了几只神情有些迷茫的鸡，而后倒在了一声声的箭啸的鸣镝声中，朱翊钧把五把复合弩挨个试了个遍，精准度高、填装快、可以蓄势，价格便宜，弩箭可以回收，而且不依靠火药。</P>
保存得当，一弩传三代，人走弩还在。</P>
“啧啧这东西，先给九边卫军列装，然后给巡检司巡检一人，配一把。”朱翊钧没有直接安排给所有巡检司的弓兵，而是先列装给了边军，再给巡检。</P>
复合弩的威力足够了，但这东西泛滥的话，这复合弩恐怕会成为势要豪右手里欺负百姓的利器，民间禁弩禁甲，防的其实不是百姓，而是势要豪右、乡贤缙绅。</P>
百姓其实见不到高官大员，也见不到皇帝，也很难有余钱购置这等昂贵之物，但势要豪右有这个闲钱。</P>
“陛下圣明。”朱载堉打算告退了，祥瑞已经献出去了，如何使用那是陛下的事儿，他专门走这一趟，就是告诉陛下，大明格物院没有浪费国帑不干活！</P>
朱翊钧犹豫了下，说道：“皇叔，神火飞鸦，烧了长门城，又烧了倭国的京都，死了很多很多人，无法计数，这东西很厉害。”</P>
木头房子烧起来，风一吹，整个城都能烧的一干二净。</P>
“嚯！连京都都烧了吗”朱载堉惊讶的说道：“好好好，那长门在哪儿，臣都不知道，但京都还是知道的，前线军兵把优缺点送回来，就想办法再改良下，总归是要实践出真章。”</P>
“死了很多人。”朱翊钧面色古怪的说道。</P>
朱载堉不明所以的问道：“死的不是倭人吗”</P>
“是倭人。”</P>
“啊，臣明白了，倭人又不是人。”朱载堉终于反应过来陛下在说什么。</P>
格物博士们发明了神火飞鸦这种可怕的武器，制造了无穷无尽的杀孽，但在朱载堉心里，倭人根本不是人，大明华夷之辩本身就是共识之一，再加上死的是倭寇，那就更没关系了。</P>
朱载堉也就是身份尊贵，格物院院长的身份又非常的重要，否则他非要渡海去，亲自放一次！</P>
大明朝廷穷的时候，真的会克扣宗俸，朱载堉也是倭患的受害者，当年倭患闹起来，朝廷财政紧张，他家郑王府，也是好多年没修过了。</P>
这朝廷有了钱，立刻就修了十王城，理由正大光明，表达了皇帝陛下的亲亲之谊，当然主要是为了河南、山西、山东的清丈，可十王城就是十王城，豪奢、足俸，日子比在地方好太多了。</P>
“陛下，格物院还在设计复合床弩、车弩，用来放飞神火飞鸦，神火飞鸦需要一个初速度升空，这个初速度如果全靠火药驱动，有点太浪费火药了，如果日后火药威力大了，神火飞鸦可以自己放飞，就更好用了。”朱载堉在走的时候，告诉陛下，神火飞鸦的改良，才刚刚开始。</P>
朱翊钧看着朱载堉的背影，满脸笑容，皇帝倒是想多了，朱载堉本人，压根没什么道德负担。</P>
大明的士大夫好像也不太关心皇帝在倭国制造了怎么样的杀孽，毕竟没有倭人出身的明公。</P>
“陛下，起居注。”冯保专门把起居注拿来给陛下看了下，中书舍人是有恭顺之心的。</P>
“朕看看。”朱翊钧看完之后，递了过去没有任何修改意见。</P>
中书舍人记录：上遣使入倭议和，倭奴狂悖围杀，军兵千五百，以寡击众大胜，倭内讧，京都焚之。</P>
按照中书舍人的记录，京都不是大明军放火烧的，杀孽都是倭人自作孽，内讧把京都给点了，这读书人简单调换了下事情发生的顺序，就让大明变成了受害者。</P>
这么一曲笔，日后春秋论断，恐怕连道德审判都没有，再加上朱翊钧涂黑了原始奏疏，信史也绝不会记载这些。</P>
说不定日后，残暴的大明皇帝朱翊钧，还能混个仁君的名头出来。</P>
所以，大明要赢，胜利者不会被审判，甚至不会被道德谴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