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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刚亮，陈鹤就站在师部大楼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整整齐齐，帽子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赵北虎从大楼里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然后加快步子走过去。他上下打量了陈鹤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看来，这次是认真的了。
“师长，走吧。”
两人上了车，车子发动，驶出师部大门，拐上通往112团驻地的公路。
车子消失在公路的尽头。
师部大楼里，几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走远，然后面面相觑。
“卧槽，”一个人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师长和参谋长一起去112团了？突击检查？”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接话，也压着嗓子，“昨天刚开完会，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这速度……”
“要不要通知112团？”
这话一出来，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摇头。
“你去通知？”
“我不去，脏，老子不想沾染上尘土，要不，你自己去？你与赵铁柱，不是好哥们吗？”
“我也不去。”好哥们缩了缩脖子，“没看到陈参谋那八卦掌的掌力？一巴掌下去，桌子都开裂了。那是实木桌子啊，用了十几年的老桌子，一巴掌就裂了。这要是让他知道我通风报信——”
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几个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各自找了个借口，散了。
有人拿起茶杯假装去接水，有人低头看手机假装有消息，有人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谁也不敢作死了。上次112团提前知道消息的事，陈鹤在会议上拍了桌子，那道裂缝现在还在桌面上留着呢，每次开会大家都看得见，像是有人在那张桌子上刻了一个“死”字。
不得不说，陈鹤的威风，算是在万岁军的师部立起来了，不是靠关系，不是靠背景，是靠那一巴掌拍出来的。那一巴掌，拍裂了一张桌子，也拍服了一群人的心。
……
与此同时，112团驻地。
哨兵站在大门口，枪挎在肩上，目光懒洋洋地扫着公路。上午的阳光还不算烈，但已经晒得人头皮发烫。他打了个哈欠，正准备跟旁边的战友换换位置，忽然看见远处的公路上驶来一辆车。
绿色的，军车。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车子越来越近，牌照越来越清楚。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师部的牌照。他的脑子嗡的一声，困意一下子全没了。
“卧槽——”他低吼了一声，旁边的哨兵也被他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也变了。
“师部的车！”
“没有通知啊！哪个领导要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站好，立正，敬礼。手掌绷得笔直，指尖抵在帽檐上，纹丝不动。车子在他们面前停下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赵北虎。
两个哨兵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们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北虎看了他们一眼，正要开口，副驾驶的门先开了。
陈鹤走下来。
他的动作很从容，不急不缓，像是来视察的不是他，是别人。他走到两个哨兵面前，目光在他们脸上扫了一下，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用通报。谁搞小动作，别怪我回头算账。”
两个哨兵愣住了。他们的手还举着，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忘了放下来。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陈鹤说完，转身上车，车门关上，车子启动，从两个哨兵中间开过去，消失在营区里面。
两个哨兵站在那里，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手放下来的时候，胳膊都是僵的。
“完了完了……”一个哨兵先开口，声音都在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这肯定是新来的那个参谋长吧？还拉着师长一起来？没有任何通知啊……”
“肯定是。”另一个哨兵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听到他刚才说的话了吗？‘谁搞小动作，别怪我回头算账’——这话说的，跟刀子似的。”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通知里面？”
“通知？你疯了？你没听他说吗？谁搞小动作他算账。你想被他算账？”
“可是……不通知的话，里面一点准备都没有，团长知道了，会不会骂我们？”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第一个哨兵说。
“对，什么都没看见。”第二个哨兵点头。
两人重新站好，目视前方，腰板比刚才直了十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丝波澜都没有。
……
车子在营区里慢慢开着。
陈鹤坐在副驾驶上，目光扫过两旁的营房、操场、训练设施，像是在寻找什么。赵北虎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车子经过团部大楼的时候，陈鹤没有停。他看了一眼那栋楼，然后收回目光，说了一句：“去一连驻地。”
赵北虎愣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不去团部？”
“不去。”陈鹤摇头，“连队这样的基层，才是出问题的地方。团部没有什么好卡的。做表面文章，都是在团部做。真正的问题，在下面。”
赵北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靠回座椅上，看着窗外，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车子穿过营区，停在一排营房前面。
这里是112团一营一连的驻地。
陈鹤推开车门，走下去。赵北虎跟在后面，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犹豫什么。
一连的营房前，几个士兵正在擦枪。他们看到有车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擦枪。但很快，有人反应过来了——那是师部的牌照。
“卧槽——”
有人低呼了一声。
一个军官从营房里冲出来，跑得很快，几步就冲到跟前。他穿着一身作训服，袖子卷到胳膊肘，额头上还有汗珠子。他看了一眼赵北虎，又看了一眼陈鹤，目光在陈鹤的肩章上停住了。
少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踏马，没有任何通知啊！
这就是那个新来的参谋长？传说中万岁军的敌人？
“首长好！”
他的声音很响亮，但尾音有点抖。
陈鹤看着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口说话，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集合队伍。其他不用管。”
一连长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对上陈鹤那双眼睛，又把话咽回去了。他转身，深吸一口气，然后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集合——！”
哨子声随即响起来，尖锐的，急促的，在营区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