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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最后一个数字落下时,那片橘红色的光晕,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火焰并非是从某个特定的点燃起,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接触到稀薄空气的金属表面,同时升腾绽放。
那是如同琉璃般璀璨的火焰,在明黄色的光滑中,包裹着亮绿色,无比绚烂,像是白玉之中夹杂着一点翡翠,它包裹着这群来自天外的漂流者,像一件华丽的寿衣。
温度以几何级速率攀升,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玉龙元伯。
他那如同青翠山峦般的巨大龙躯,是这片死亡之海上最庞大,也是最醒目的目标。
当第一缕炽热的等离子体,舔舐到他那堪比神铁的龙鳞时,一种如同被投入炼钢炉般的恐怖灼痛感,瞬间传遍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呃啊——!”
一声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咆哮,从他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那片曾经坚不可摧的、足以抵御任何凡间刀剑的青色龙鳞,在那数千度的高温等离子体的灼烧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红、卷曲、碳化,最终如同烧焦的纸片般,一片片地剥落、飘散,露出了下面血肉模糊的、正在被迅速烤熟的肌肉组织。
神龙的力量在物理法则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元伯!”
光龙申珠那虚弱的惊呼声在他的怀里响起。
她试图用自己那仅存的、微弱的光明神力,为她的兄长构筑起一道防护的屏障。
但那层薄如蝉翼的白金色光幕,在接触到那狂暴的等离子体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雪花,无声地消融。
火焰,顺着元伯那巨大的身躯,迅速地蔓延开来。
蜷缩在他龙须之下的二十一名天廷龙卫,是第二批牺牲者。
他们身上那由天界陨铁打造的,铭刻着守护符文的飞龙甲,在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面前,坚持了不到三秒,便如同被投入壁炉的蜡像,迅速地软化、变形、熔化,变成一滩滩金色的、还在冒着火花的铁水,与他们那同样在燃烧的血肉,彻底地融为一体。
他们甚至没能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他们的意志,他们的骄傲,他们作为天朝最精锐战士的所有荣耀,便连同他们的身躯一起,在这场无人观看的火葬中,化为了最原始的碳元素和无机盐。
火焰过后,是同样致命的火焰灌入内脏的窒息。
元伯的龙须,在那恐怖的高温灼烧下,早已化为焦炭。
失去了这层最后的庇护,幸存的龙卫们,他们那并不具备在真空中生存能力的凡人之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直接暴露在了那片狂暴的等离子体鞘层之中。
稀薄但却滚烫的空气,疯狂地涌入他们的口鼻,灼烧着他们的气管和肺叶,如同被灌下了一整壶沸腾的铁水。
他们体内的血液,在巨大的内外压差作用下,开始沸腾,从他们的七窍,从他们皮肤上每一寸被烧裂的伤口中,喷涌而出,然后在接触到外界那上千度高温的瞬间,便被彻底地汽化。
他们如同被扔进油锅里的鱼,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地抽搐、翻滚,最终,变成一具具膨胀、焦黑、不成人形的恐怖焦尸,然后,在那持续不断的高温灼烧下,被彻底地分解成了一捧捧飞散的灰烬。
“……不……”
元伯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忠诚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以一种最残酷的方式消逝,他的巨大龙瞳之中,流下了两行金色的、如同熔岩般的泪水。
他想咆哮,想反抗,但他的喉咙,早已被那炽热的空气所烧毁,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他的神力也早已在那场与纳迦什的法则对撞中消耗殆尽。
他现在只是一块巨大的正在燃烧的,等待着被彻底焚毁的朽木。
他缓缓地,闭上了那双已经开始融化的眼睛,将自己最后的意志,投向了脚下那片生他养他的大地。
父亲……孩儿不孝……
最终,连同他怀里那两位同样陷入了昏迷的兄弟姐妹,一同,化为了一团巨大的、在空中翻滚燃烧的,青、白、赤三色交织的巨大火球。
神龙的陨落,悄无声息。
在另一边,属于斯卡文和黑暗精灵的死亡剧目,则以一种更加充满了科技与混乱感的方式,上演着。
“警报!外壳温度超过三千六某度!冷却系统彻底失效!”
“警报!维生系统崩溃!氧气含量低于百分之一!”
“警报!核心能源过载!预计在十秒后发生殉爆!”
埃斯基的头盔目镜之上,早已被一片刺目的红色警报所彻底覆盖。
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那股足以将灵魂都烤熟的灼痛感了,那经过了无数次磨难的坚韧的神经系统,达到了其所能承受的极限。
埃斯基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如同被浸入了一片温暖的、粘稠的、绿色次元石能量构成的海洋,他看到了,看到了自己那身引以为傲的、由次元合金打造的白色指挥官型动力甲,如同被扔进高炉的冰淇淋,正在从外到内一层一层地迅速融化、剥落。
他看到了自己剩下的全部暴风鼠亲卫,他们的动力甲,如同被点燃的鞭炮,一个接着一个地,在一团团绿色的爆炸中,解体,化为漫天飞舞的金属碎片和绿色的火球。
他看到了阿尔克林,那个疯狂的老家伙,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抱着那块来自于古圣的晶体碎片,脸上露出了如同孩子般满足而又幸福的笑容,然后,连同他那五个同样陷入了狂热状态的工程学徒,一起,在一场更加剧烈的,由他们随身携带的各种炼金仪器所引发的殉爆中,化为了绚烂的五彩斑斓的烟花。
他还看到了赫卡蒂。
这个高傲、冰冷的黑暗精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放弃了所有抵抗。
她只是静静地蜷缩在他的怀里,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经闭上,脸上那如同破碎瓷器般的黑色裂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剥落、消散,露出了下面那苍白但却光滑的、如同新生般的皮肤。
她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平静的微笑,仿佛,她并非是奔赴死亡,而是即将要进入一场甜美的梦境。
真他妈的不公平。
埃斯基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刻,看着赫卡蒂那张安详得有些过分的睡脸被等离体子化作灰烬,心中闪过了这样一个充满了嫉妒与不甘的念头。
凭什么,老子死得这么狼狈,你却能死得这么好看?
然后,他那身已经融化了一半的白色动力甲的核心处,那颗作为最后能源供应的,高纯度的次元石晶体,终于达到了其临界的爆发点。
轰——!!!!!!!!
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爆炸都要更加明亮的绿色烟花,在近地轨道之上,骤然炸开。
绿色的火焰,将这片空域中所有还未燃尽的残骸与尘埃,都彻底吞噬了个干净。
南关城。
黄昏。
巨大的魔法水镜,早已在一片雪花之后,彻底地熄灭。
观星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那片已经恢复了平静的、空无一物的黑暗天空。
“结束了。”
许久,卫炎喃喃自语。
纳迦什的亡灵大军与纳迦什一起化作了飞灰,北方的混沌狂潮也被那道太空光矛覆灭。
那些曾经如同梦魇般悬在他们头顶之上的,来自九天之外的威胁,也随着那场无声的爆炸,彻底地归于沉寂。
战争以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结束了。
他们赢了。
但观星台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昊天龙帝那团白金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他失去了三个强大的子嗣,甚至包括他和他的子女们都最宠爱的申珠。
妙影低垂着她那高傲的头颅,紫色的龙躯之上,散发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从上古时期诞生以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失去了她的兄弟姐妹,和诗阎摩那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连灵魂都无法回收。
夏海峰瘫坐在冰冷的白玉地板之上,双眼无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所依赖的,所惧怕的,所憎恨的那个鼠人,死了。
连同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希望,一同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他赢回了一份空洞的随时可以被撕毁的天离王可以裂土封王的临时约定,却失去了之后一切的谋划可能,只能寄希望于龙帝不再追究。
托克西德,此刻也难得地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天空,那双猩红的鼠眼之中,没有了往日的狂热与嗜血。
“我的主人,您的灵魂已经归于血爪大角鼠的神域……”
他的眼中只剩下了不甘与落寞。
“回家吧。”
一个沙哑的,充满了疲惫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昊天龙帝。
他那团白金色的光芒,变得异常的黯淡,仿佛随时都可能熄灭。
“战争结束了。”
“所有还活着的人……和妖,都回家吧。”
说完,那团光芒,便再也没有任何的声息,缓缓消散在了暮色之中。
……
而在遥远的纳伽罗斯,名为莉莉丝的鼠人的房间里,莉莉丝抱着的一个年幼的黑暗精灵身边,已经多了好几具鼠人尸体,而大量的黑暗精灵俘虏正迷醉地看着她,被星星点点的血色光华包裹,然后变得更加狂热。
莉莉丝的眼中,则是无尽的悲伤。
……
对于埃斯基来说,死亡的感觉非常奇妙,脱离了肉体的痛苦之后,意识如同沉入海底的石子,在一片无尽的粘稠而温暖的黑暗中,缓缓下坠。
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时间的概念。
只有近乎于回归母体般的安宁与平静。
这就是死亡吗?
埃斯基的意识中浮现出这样一个模糊的念头。
比想象中要舒服得多。
他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不用再去思考,不用再去算计,不用再去满足自己任何的欲望,只需要在这片死寂中彻底的放松。
就在他即将要彻底沉沦在这片温暖的黑暗之中时,一股微弱的,但却异常熟悉的,充满了混乱与腐化的能量波动,悄无声息地拂过他那已经快要彻底消散的灵魂核心。
次元石?
不,不对。
埃斯基立刻反应过来。
是混沌。
他想要反抗,但什么都做不到,他甚至想不起来,应该如何反抗。
这股能量并没有伤害他。
它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灵魂之上,一个小小的“空洞”。
然后,一股无可抵挡的巨大吸力,从那个空洞之中轰然爆发。
“操!”
埃斯基那刚刚才陷入安宁的灵魂,在一瞬间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惊醒!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要被吸进吸尘器里了一样,那即将要消散的灵魂,连同他周围那些同样在黑暗中漂浮的、属于赫卡蒂、阿尔克林、元伯、申珠、离祷以及所有其他幸存者的灵魂碎片,都在那股无可抵挡的巨大吸力之下,身不由己地被拖拽着,向着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飞了进去。
那不是回归,也不是安息。
那是掠夺。
空间,时间,法则,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埃斯基的意识,在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光怪陆离的、由无数破碎的色彩和扭曲的符号所构成的混沌数据流中,被反复地拉扯、撕裂、重组。
他感觉自己仿佛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轮回,又仿佛只过了一瞬间。
当他那几乎要被撕成碎片的意识,终于再次凝聚时。
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处于那片冰冷死寂的宇宙虚空。
而是躺在一张巨大无比的,由如同活物般柔软而又温热的紫色天鹅绒所铺就的圆形大床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令人窒息的,混合了甜腻的香水,成熟水果的芬芳以及某种麝香般的,充满了原始欲望的奇特气味。
熟悉的气味,埃斯基想要眯起眼睛,抽动鼻子,但并不能操控任何东西。
他耳边,是若有若无的,仿佛直接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充满了诱惑的切切私语与杂乱的乐曲。
天空,如果那也能被称之为天空的话。
是一片流动的紫色星云,在那上面,一颗颗巨大而又妖异的、粉红色的星辰,在星云之中缓缓地移动,投下迷离的光芒。
这里是……
埃斯基的鼠脑,在一瞬间便给出了答案。
他来过一次的地方,色孽的领域,欢愉之神的国度,六环之域。
埃斯基试图从那张仿佛要将他整个身体都吞噬进去的柔软大床之上坐起。
但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或者说,他现在的这个由纯粹的灵魂所构成的“身体”,被一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