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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恩凝视着那艘被腐化的船。
看着它莫名地出现，又看着它被汹涌的以太洋流裹挟着再次卷入亚空间的深处，被拉近那回响着恐怖狞笑的可怕深渊。
那样的船并不特殊，有很多这样的船。
帝国出于科研的目的，打捞过一些废弃的舰船。
里面有一些腐化的生灵盘踞在舰船的黑暗之处。
它们饥渴地嚎叫着，会发疯那样袭击登舰的帝国研究人员，想要将一切活着的生灵都给撕碎，扯成碎片。
每一次打捞那些舰船，都需要万分地小心。
谁也不知道那些舰船里面有什么。
那些古老文明也曾有过他们的辉煌。
谁也不知道那些逝去的智者会在他们的船只中留下了什么样的恐怖之物。
很多舰船已经失去了动力，就那样漫无目的地飘荡着，等待着有朝一日被彻底地毁灭，成为文明的余尽。
也有一些船会成为规则类道具，成为移动的幽灵船，就那样漂浮在亚空间中，它们会找到新的宇宙，成为那些生物的诡异传说。
它们会一直等待着，等待着有朝一日被那些愚蠢的狂妄之徒指引着回到现实宇宙。
也有一些舰船的系统保持着完好，仍在运行着。
失去主人的智控系统仍在维持着船只的完整，保护着承载文明一切的数据库。
它们永远地飘荡着，等待某一个幸运得到，并继承一个文明的成果。
那样一来，文明就得以传承。
亚空间就是如此地特殊，不要怀疑里面会发生何等离奇的事情。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一切皆有可能。
亚空间能够将一秒前的船只，拉伸到千万年的尺度，让其快速腐朽崩坏。
也能让一艘舰船一直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帝国从那些打捞到的船只中得到了一些信息。
从其中拼凑出了一个关于宇宙毁灭，关于万千种族被毁灭的故事。
混沌侵入了这个世界，抹去了一切理性和秩序，将死亡和毁灭播撒到每一个世界。
等到最后一个理智的生命也在绝望中咽气，这个宇宙也随之毁灭了。
那些文明曾经抗争过，努力过。
他们获得了很多胜利，然后最终的结局却还是失败了。
多恩从那艘船上看到的是一场悲剧。
延续亿万年的抗争悲剧史。
那艘舰船只是万千悲剧中的一个。
一个又一个种族在宇宙吞噬整个宇宙的邪恶对抗中损耗殆尽。
那些文明兴起又衰败，最终沦为混沌玩弄的余尽。
帝国抗争了很久。
取得了很多胜利，可紧随其后的是更大的恐惧和不安。
帝国越是发展，其中的有识之士就越是绝望。
混沌的触手无处不在，它们潜伏在每一个智慧生命的头脑中。
潜移默化地改变着一切。
无数的文明被愚弄和圈养。
被当成食粮而不自知，反倒沾沾自喜，为混沌诸神留下的微末碎屑而洋洋得意，自认为高人一等。
他们无视了同类的尖叫，在欲望的深渊中迷失自我，并越发地疯狂。
对即将到来的毁灭一无所知，只能愚蠢盲目地按照自己那短浅的目光做出所谓的英明抉择，然后痛苦到煎熬，直到一切都不可挽回。
多恩深呼吸了一口气。
血液在他雄伟的身躯中汹涌流淌。
空气以数倍于常人的速度往返于他的肺部。
呼吸卷起的气息仿佛带着潮汐的力量。
一次又一次地深呼吸，让他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多恩努力压抑心中的情感，不让困惑和恐惧在自己的心灵中扎根。
对抗混沌注定了是要他一生去完成的事业。
他不能被那些恐怖的未来给压倒。
为了赢得这场胜利，他们已经付出了太多，早已没有了回头路可以走。
他的父亲已经陨落，灵魂碎成了无数片，散落在诸天宇宙中，能不能复活都还是个未知数。
他知道很多人正在为此努力。
耗费很大，成果却很少，进度更是慢得让人无能为力。
他的兄弟背负着亿万生灵的期待，艰难地负重前行，谨小慎微地做出选择。
多恩看出了基里曼的脆弱。
那三位原铸战士守口如瓶，没有透露任何有关于神圣皇帝受伤的事情
然而，一个原体的智慧又岂能小觑。
沾染在铠甲上的鲜血是如此的鲜艳，绝非腐化生灵所能拥有。
其中蕴含的神圣气息，唯有神圣皇帝那样的人物才会拥有。
很显然，在和异宇宙邪神的那一战中，身为皇帝的基里曼负伤了，而且受创严重。
多恩并不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但他有一种直觉。
在那场决战中，帝国子民距离失去基里曼仅仅只有一步之遥。
基里曼并不像自己的追随者所想的那样是一个刀枪不入，无所不能的神。
他会受伤。
也会死。
这正是多恩所担忧的地方，他的兄弟背负了太多。
基里曼表现得无所不能。
在他出现的地方，人们已经默认会得到胜利，敌人会失败，任何问题都会在神圣皇帝的手中被解决。
那份重担沉重到不允许基里曼表露出一丝软弱。
基里曼的强大正是帝国子民的信心来源也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若是连神圣皇帝都会失败，那他们又怎么有勇气去对抗那不可名状的邪恶和怪物。
这也是多恩没有说出自己猜测的原因。
他从未对人说过自己的猜测。
基里曼需要保持强大，需要保持战无不胜的样子。
来恩可能也知道了这件事。
雄狮同样具备着超凡智慧，拥有着看穿一切的能力。
可多恩并不担忧来恩会宣传出去。
雄狮是所有原体中最会保守秘密的。
那是卡利班之子的本能，就像是人会用鼻子呼吸一样，已经刻入了他们的基因。
雄狮也很清楚基里曼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受伤的事情！
“不管持续多久，它都会结束的。”尹芙兰说道：“你们创造了前所未有的奇迹，统一了银河，也即将修补好恐惧之眼。这将是我们这些秩序生物最接近成功的一次，纵然是古圣也不会比你们出色。”
“希望吧。”多恩无所谓地说。
覆盖着装甲的手摁在了舷窗的屏蔽开关上。
随着急促的声音，液压装置将沉重的钢板缓缓放下，遮挡住了诡异的虚空。
那些恐怖的场景并不能让多恩那强大的内心有丝毫的动摇。
不过，他也不能一直看。
那些场景也确实有些恶心。
这时，滴滴答答的声音传来。
一个悬浮飞行的智天使，挥动着那银白金属打造的翅膀，飞向他所在的地方。
它的双眼释放出红色的光线，扫描着前进道路的一切。
等到光线触及多恩那雄壮的身躯时，它才停了下来，悬浮在空中。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缝补在机械喉咙位置的黄铜发声器发出。
“多恩大人，我们还有十六分钟的时间就将到达贝塔PE72星系，那里是交战区，是否需要为你召开战略会议。”
多恩皱起了眉头。
对方没有自报身份，可他依旧从声音中听出了那是掌控这艘舰船的舰长的声音。
每说一个字，智天使的金属下颚就会开合一次。
等到话说完了，就沉默地悬浮在那里，等待着多恩的回复。
“我马上过去，将相关信息输入主控数据库，建立一个战场模型给我。”多恩说道：“不要任何多余的描述，只要数据和星球的参数，其他的不需要。”
“明白。”
智天使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飞走，返回自己刚才待的神龛，屹立在帝皇和神圣皇帝的圣像旁边。
讯息已经通过舰船的通讯网络传到了战略室。
不需要智天使去传递。
利用智天使来通讯只是一种宗教行为。
纵然基里曼无数次地否定，但帝国子民已经将其默认为比帝皇更加高贵的神。
宗教是腐烂的源头。
若是没有防火墙的话，信仰就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最终会毒害人类自身。
有了防火墙之后，宗教存在与否其实已经无关紧要。
执掌机械王座的基里曼本来就会吸纳一切人类的情感，阻止亚空间生物继续以人类的情感为食。
基里曼对宗教也只能引导和训戒，让议会牢牢控制着宗教的发展方向，引导其在保证帝国的利益下发展。
对于宗教的一昧打击是不可取的，极有可能会重演洛嘉那个蠢货的事情。
一批人总是想着找个什么东西来信仰。
当帝皇拒绝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找上了那些邪神。
完美之城就是一个例子。
基里曼夺走了洛嘉的圣言录，宣传国教的创造者就是他。
那样的做法其实挺无耻的。
不过对混沌叛徒说诚信，仁德，善良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多恩支持了基里曼，并公开发言，承认基里曼就是国教的创始人。
而洛嘉只是一个卑鄙无耻，试图窃取兄弟成果的叛徒。
..................
多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尹芙兰。
人类和灵族的结盟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灵族的神明向皇帝下跪，这样的事情足以让每一个帝国子民为之骄傲。
毕竟那些尖耳朵的傲慢人尽皆知。
能让他们的神明下跪，向人类的皇帝宣示臣服。
无异于让帝国子民有一种类似于征服性感火辣，黑丝短裙，美丽妩媚，前凸后翘，风情万千的傲慢无礼的女上司的幸福。
可多恩并非一个被情感所控制的俗人。
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誉和胜利并不能让他动容分毫。
理性永远占据着他的头脑。
身为远古遗族，灵族绝不会甘心作为人类的附庸种族。
哪怕灵族已经衰落得不成样子，也万万不可忽视这一点。
任何轻视灵族的人，最终都将自食其果。
“怎么了？大人？”尹芙兰问道。
“没事。”多恩转身，迈步走向战略指挥室，“走吧，我们还有几场仗要打。”
.......
多恩的位置是在舰船的塔楼。
前往战略室花不了多少时间。
只需要步行到电梯的位置，再利用电梯下去就可以了。
走到长廊上，他们就离开了隔音区域。
舰船的轰鸣声也就随之传来。
反应堆和引擎的轰鸣声顺着船体结构传递到船员的耳中。
这一点是无法避免的。
声音会顺着固体传导。
帝国不可能将每一个区域弄成隔音的，那样造价过于昂贵。
有限的资源应当用于加强火力和船体坚固，而非为了舒适性。
战争要考虑的永远都是杀伤力而不是舒适性。
战略室一如既往的繁忙。
工作人员用数据缆线将自己和舰船的主控中心连接，审查着每一项数据和指标，确保舰船的运行不会出现任何的失误。
桌面上到处都有文件和数据板。
伺服颅骨在空中飞舞着，拖着长长的机械触手，将文件或是授权数据板送到指定的目标手中。
战略室中心位置被巨大的全息投影占据着。
工作人员已经将相关的数据输入了沉思者。
光锥之中，星系旋转。
行星是球状的，卫星是点状的，而小行星带则用光晕表示。
有关天体的详细数据隐藏在发光的图标之中，只需轻点，就能将其展开。
机械神甫拖动着猩红长袍，围绕着大型全息投影仪来回走动。
或是调试机器或是以机械密语，彼此交谈。
多恩走到投影的旁边，像是一位神明那样俯瞰着他的王国。
他和钢铁勇士的原体-佩图拉博有着同样的天赋。
他们善于从数据中寻找弱点，搜集它们的信息。
投影的光芒映照在多恩铠甲上的金色双头鹰徽记上。
又向他的眼窝和面颊撒下阴影。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沉着的气质，犹如暴风眼的静谧。
他用了几秒钟来审查投影中的数据信息，快速分析帝国的军力和敌人的威胁程度。
“向我汇报战场的情况。”多恩看向一旁身穿制服的军事情报指挥官，开口说道。
对方点了点头，手中拿着即时验算的数据板。
“贝塔PE72星系有三个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