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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Yesterday(三)(第1/2页)
贺天然的这通电话,持续的时间不到三分钟。
期间,除了他回应了一些「没有」、「嗯」、「啊」之类的短语外,几乎没有什麽情绪爆发的疑问或者表述,余闹秋自然是听不见电话里曹艾青对他说了什麽,见到男人放下电话後一脸的失魂落魄,便主动道:
「你不想亲自去找她?有些事电话里不一定能说明白。」
贺天然擡眸,认真地看了她一眼:
「你好像对此有恃无恐,你就不怕吗?我不接受我俩现在的事。」
余闹秋撇了撇嘴,这一次她说了一句真话:
「怕……」
她缓缓走了过来,贺天然的目光随着她的移动,落到了自己跟前,女人现在站着居高临下的与男人对视了片刻,眼里渐渐产生出一股纠结的情绪,随後,她又慢慢蹲下,将头贴在了贺天然的膝盖上,男人双肩一震,正要躲闪回避,耳边就听见一句轻语:
「但是,我已经准备好了。」
「……」
那句曹艾青在电话里问出的问题,此刻却莫名被余闹秋接了茬,这让身为精神病人的贺天然顿生出一种荒谬之感,仿佛自己是患了什麽绝症,择日即死,而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迎接这一天。
「你是不是……联系过曹艾青?你跟她说了什麽?」
余闹秋伏在他的膝盖上,没有擡头。
「她跟你说了什麽?」
贺天然嗓音晦涩:
「……她问我,是否准备好当一个父亲。」
「不奇怪,因为这就是你苏醒的原因。」
不知怎地,贺天然突然有感而发:
「看来……我那些所谓的『人格』,资料上如何写他们心机深沉,天真炽情,但却没有一个能接受这种身份上的转变。」
「兴许他们都是死在了昨天的你……」
听见这个比喻,贺天然一怔,余闹秋也终於擡起头:
「精神世界定格了他们的面貌,但这些面貌都来源於你,对於你本人都不知该如何抉择的未知,他们变得举步维艰,面目全非,所以他们只能属於过去,不能替你走向未来。」
「……」
贺天然闻言沉默了一会,他慢慢推开余闹秋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
「……有烟吗?」
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二手菸对孕妇不好,当即便改了口:
「算了。」
余闹秋知他心意,笑了笑,站了起来。
「看来,你也没有什麽变化。」
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盒香菸与打火机,搁在桌上。
「你确实需要冷静一会,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是很想知道,你心里是怎麽看待曹艾青问你的那个问题的,毕竟如果怀孕的是曹艾青,你估计会很开心。」
贺天然眼神泛空地望着桌面的烟盒,没有动手去碰,他扭头又看了看已经黑屏的平板:
「这个问题,我不知道……」
得到这麽一个含胡的回答,余闹秋很是诧异。
「在不想要孩子这个问题上,你还真是对谁都没有例外……」
「因为我还不想成为一个父亲。」
「但人生中有太多事都是意外,来不及让你准备,也由不得你想不想。」
贺天然捏了捏眉心,又对女人道:
「但你好像对我们之间的事准备得很充分,从始至终,我在你脸上只看到了冷静、理性、以及……运筹帷幄,哪怕我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让你把孩子打掉,哪怕是刚才我给艾青打电话,你都一直是风轻云淡,你好像……认定了我一定会接受这件事?但你别忘了,我是个精神病人啊,杀人都不用偿命的!」
余闹秋好整以暇,嘴里颇为玩味道:
「嘶~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你是说……假装出来的人格分裂?」
贺天然瞳孔一缩:「你什麽意思?」
「你的精神状态确实有问题,别说我,这件事就算是普通人见识过後也能肯定,但是同样的变故发生第二次、第三次,就不是什麽意外,而是套路了,为了这种事情做好准备,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说罢,余闹秋拿起桌面上的平板,播放起一段音频,一对男女的对话,陆续从里面传来——
「有件事,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下。」
「你……要我帮你什麽?」
「帮我建立一个病例档案,病症就写……人格分裂?多重人格?啧,无所谓,大致意思就是这样,你想个专业点的术语就好。
你看现在网上那麽多人,一闯了祸就自爆自己有抑郁症,舆论倒向我这边我就要自杀,像是一道免死金牌一样,这多好用啊!所以我觉得像我这样的人,必须得整一个,免得以後我要是一个不注意,被旗下的某个女艺人给睡了不说,最後还被爆出来了呢?
啧啧啧,这多可怕啊,你说是不是?这圈子又乱,你又不是不知道,但如果我要是有了什麽精神病的病例啊,证明什麽的,到时发生这种事往外一丢,欸,我人格分裂,跟人睡的是我另一个人格,跟我主人格没关系,我是精神病啊!你要再骂我,我可要杀人了!」
「……」
这里面的对话,显然就是余闹秋与贺天然之间发生的。
且不论它是否经过剪辑,一旦这些话暴露出去,贺天然精神问题的真假,就再无意义了。
贺天然盯着平板上那条已经停止移动的音轨,过了许久,才问:
「这是……我跟你?」
「是我跟你另一个人格的对话,他也想装成一个人格分裂的患者,跟你现在一样,不同的在於,他是真有病,而你是才想到,要不然我说你变化不大呢。」
「……这段录音完整吗?」
「重要吗?」
「如果这段录音泄露出去,所有人也会知道,这份病历是你帮我建立的。一个心理医生,替自己的患者伪造病历,你觉得自己能够置身事外?」
「不能。」
余闹秋承认得很乾脆。
「我的诊所会关门,职业生涯也会受影响,甚至有可能承担法律责任。但是天然哥,你觉得这些东西,能跟你失去的相提并论吗?」
贺天然忽然想到余闹秋先前说过的一句话:
「你刚才说,现在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我来承担?」
「没错,忘了告诉你,你可能不记得了。
你现在的公司正要上市,有个影视城今年之内就会正式启动,背後牵扯到山海、政府与资方,还有无数等着项目开工的人。一旦这段录音出去,别人不会在意你的病是真是假,他们只会记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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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闹秋拿起平板,重新拖动进度条。
男人那句带着玩笑意味的声音,又从扬声器里响了一遍。
「跟人睡的是我另一个人格,跟我主人格没关系……」
余闹秋按下暂停。
「他们会认为,你早就准备好了利用精神疾病,替自己在私生活上的一切行为脱罪。」
贺天然如恍然大悟一般:
「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做好的『准备』?可这段录音并不能证明,我们之间发生过什麽!」
「是不能。」
余闹秋再次承认。
她的态度越坦然,贺天然心中的寒意便越重。
「所以,这只能让你失去解释的资格,起码不用再假装出一副人格分裂,什麽都会忘了的模样。而且你放心,只要你承认你就是贺天然,那麽这段录音绝对不会外流,因为这就像你说的那样,这对我也没什麽好处,更何况,这可是我们对彼此的『投名状』啊。」
说话间,女人退出播放界面。
音频下方还存在着一个没有被打开的文件夹,名字不是汉字,而是一串发生在七月中旬的日期。
余闹秋没有刻意遮掩,就在她的手指划过屏幕时,文件夹中的几张缩略图一闪而过,贺天然还是看清了里面的画面。
那貌似是一段视频,画面模糊,但贺天然已经认清了里面两个熟悉的侧影,分别是温凉与曹艾青,而他自己的身影则背对镜头……
这一帧的画面一瞬即逝,余闹秋关闭了平板。
「那是什麽?」
「你不记得,就没有现在看的必要。」
贺天然擡起头,环顾起这间办公室:
「看来,你真的很喜欢记录你跟你的患者在一起相处的影像啊。」
余闹秋淡淡道:
「有些患者确实喜欢被我催眠或者与我对谈时的样子,因为这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刻,这种状态对现在的一些都市男女而言,并不是那麽容易体验的,所以偶尔他们也会主动提出将谘询过程的视频拷贝带走。
不过这个你可以放心,我这里都是提前签好知情书的,唯独天然哥你是例外。」
贺天然气急反笑:
「嗬,你就不怕弄巧成拙吗?见识了你的手段,现在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我的,我都得打个问号了。」
余闹秋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在了贺天然对面。
「天然哥,我现在算是唯一能理解你状态的人了,我不会逼着你今晚就接受我们之间的关系,无论你要查医院记录,还是等到以後做亲子监定,都是你的权利。」
这个回答听上去格外通情达理。
但越是如此,越让贺天然感到一种无处着力的压抑。
「那你想让我做什麽?」
「做好你自己。」
余闹秋看着他。
「最近,影视城就会择日举行正式的启动仪式,你按照原定安排出席,该签字就签字,该致辞就致辞,届时会有上百家媒体到场,几大资方与政府领导都会出席,而你公司的上市聆讯也已经到了最後阶段。
影视城与南脂岛,是曹艾青的重要设计项目,而温凉作为你旗下的艺人,更是与你唇亡齿寒,你现在公开自己的病情,或者……闹出任何丑闻,最先受到影响的并不是我。
天然哥,我不要求你现在爱我,也不要求你立刻成为一个好父亲,我只希望你不要在自己尚未弄清情况的时候,让所有人替你的冲动承担代价……」
她的话语十分平缓,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应有的得意,只是在表述一件事实。
「你拿她们来威胁我?那你想要什麽呢?」
贺天然咬牙隐忍,对余闹秋怒目而视,而女人看似镇定自若,但眼神却微微一偏:
「我会在近期,公开宣布我们的婚讯。」
「哈哈哈~」
贺天然像是听到了什麽玩笑一样,连连冷笑了几声:
「如果我还是不呢?」
余闹秋对此似早有预感,她叹了一口气:
「……那就是最差的结局了。」
贺天然一顿,几秒之後,他凝重道:
「看来,跟我结婚不是你唯一的选择?」
余闹秋这次没有回避对方的眼神:
「但却是我最好的选择,所以我愿意给你接受的时间……」
「……」
「……」
诊疗室突然安静下来,两人隔着一张桌子互相凝视,余闹秋脸上短暂出现了一丝不自然,可她很快便恢复如常,而反观贺天然,先前脸上表露出的狰狞、震惊与愤怒,都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这是自打我苏醒以来,我头一次听出你在话里夹带的感情,即便这只是为了你自己……」
面对突然之间恢复冷静的贺天然,余闹秋心底猛地一跳,耳边就听贺天然继续道:
「你为了应对我的恢复,还真是做足了准备,可如果你面对的……是你口中那个将你当成创作灵感,精神养料,在记忆中将你当成故事女主角的『贺天然』,你还会将这些利弊摊开得如此清晰?」
嗡……
一股强烈不安的预感,开始在余闹秋心中升腾,她瞬间是心乱如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嘴里下意识便道:
「他……爱我……他……不,你现在到底是谁?」
「……」
贺天然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余闹秋,看着女人脸上保持了一晚上的平静与笃定,一点点出现龟裂,直至分崩离析。
「以前,我玩过一个游戏,就是两个人假装陌生人,然後重新开始认识的游戏……我是玩这种游戏的高手,因为跟我玩游戏的那个人,是真的会遗忘所有,为此,我花费了不少心思在这个上面。」
一瞬间,两人脸上的表情像是置换了一般,余闹秋眉头紧皱,贺天然却愈发平静:
「但我好像忘记了,我也是这个游戏参与者,我也会把一个不相干的人,记成本来的那一个,我也要遗忘才算公平,以至於我都差一点忘掉这个游戏的目的,并不是凭藉谁比谁多一点的记忆,就利用对方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