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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可说。军功爵赏,自古而然,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筛选。
而战场,便是最无情的筛子。
静了片刻,诸稽鞅提起了另一件事来:“前些日子,王上下了一道政令,设‘典乐署’,正越常律,教化庶民。此事你可知晓?”
“略有耳闻。”赵青点头,“听说是要以乐舞统一四方游民的风俗语言?陵园内亦有巫觋议论。”
“不错。”诸稽鞅道,“此策名为‘正乐’,实则是要解决一个更根本的难题:如何消融族群的畛域。你这些时日在会稽城中行走,可曾见过越人与外来游民之间的龃龉?”
“见过不少。”赵青如实道。
“乐之为教,其效也缓,其功也渐,非积年累月不能见其成。”诸稽鞅道:“是以,舌庸献上了一策,名为‘分寓’,暗地里另有谋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百二十五章天诊术,新闻背后,历练(8K)(第2/2页)
“分寓?”
“分者,别也;寓者,寄也。”
“……与其让外来游民与本地越人杂居,因语言不通、风俗不同而不断产生摩擦,不如将他们成批迁出,于荒僻之地各划地盘,使其自成一乡、自成一邑。给他们划定疆界,委任其本族中有威望者为长,令其自治。”
“以邗人治邗人,以吴人治吴人,以徐人治徐人。如此,则越人与外来者不相混杂,冲突自然减少。而外来者既聚族而居,有规模、有凝聚力,便能迅速形成产业,创造收益。”
“比之散居各处,效率高出不知凡几。”
显然,分封后徐之侯,正是其中范例。
“可若仅仅是这般,那迁徙之地便与越国本土日渐疏离,久而久之,便成了化外之邦,徒有其名而无其实。”他补充道:“是以,舌庸大夫另有深意,非止于‘隔’,更在于‘引’。”
“如何引法?”赵青问。
“自是凭借那外迁前后的对比与落差了。”
诸稽鞅缓缓道:“譬如新封的后徐,实乃荒服边陲,虽有诸般政令优待,但论起繁华昌盛,却是远不及先前在山阴平原居住的舒适!”
“土地贫瘠、商旅不至、百业凋敝,日子过得一下子差了许多。两相比较,落差顿生。”
“彼时,这些徐人便会醒悟:当时只觉得越人排挤、寄人篱下,离开后方知,那点委屈跟荒陬之地的苦日子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落差既生,则懊悔随之。”赵青接口道。
“正是。”诸稽鞅续道,“夫人之情,莫不重所失而轻所得。懊悔既生,则思归之念便如野火燎原,不可遏止。待他们在后徐吃足了苦头,越国再适时放出些风声——允其回流,许其迁回会稽,只是名额有限,须得是徐人中的英才方可。”
“届时,那些有本事、有才干却又不甘埋没于荒陬的徐人,自会争先恐后地涌回来。越国不费一兵一卒,便将徐人数世积累的精英,尽收囊中。”
“且此事传扬开来,”赵青顺着说下去,“越国的名声也只会更好——‘越王宽仁,不咎去者,反开方便之门,许其归附’。而那些回流的徐人,为表忠心,必然交相称赞王上恩德,成为最有力的口碑。”
猿公搔了搔头,嘀咕道:“这不是耍人么。”
“迁与不迁,初时皆为自愿,只要肯接受‘正乐’之律的约束,愿学越语、习越俗、从越礼,便仍是会稽之民,无人强其迁徙。”
诸稽鞅神色淡然:“然人心趋利,见封侯裂土、自成一邦,便以为是天大的便宜,争先恐后,唯恐落后。既是你自己要走,那便怪不得旁人了。”
“选择迁出,便当承担其果!”
“此外,这其间还有一重更深的布置,却是落在那新封的徐侯次留身上了,不可替代。”
“初时,他大言炎炎、慷慨激昂,誓要光复大徐、再续宗庙,那一番说辞,倒也是颇能蛊惑人心。四方流散的徐人遗民,闻其言辞慷慨,见其仪仗煊赫,自然以为投奔了明主,复兴有望。是以襁负来归者,络绎于道。”
“然则时日稍久,其治理之无能便显露无遗。赋敛失度,刑赏无章,政令朝夕数改,僚属莫知所从。迁去的徐人渐渐便会发觉——这位徐侯,好为大言而拙于实务,夸夸其谈有余,安邦定国不足。”
“所谓‘中兴祖业’的宣言,不过是酒酣耳热之际的空话罢了。”
“彼时,越国再以‘友邦’之名,顺理成章地伸出援手,遣官、拨粮、派兵、缉盗,一步步接管后徐的实权。徐人对徐侯失望透顶,转而感念越王之德,归心便水到渠成。”
“从头到尾,这位徐侯的性情、才干、人脉、修为、财力,事无巨细,早在其浮海南渡之初,便已被摸得一清二楚,尽皆在王上掌握之中!”
“他每一步的选择,看似出于自愿,实则是被早已规划好的路径所引导,再难偏离!”
猿公听得目瞪口呆:“这么说,从受封的那一刻起,他的角色便已经被设定好了?”
“不错!”诸稽鞅负手望向远方,夜色中群山如兽脊般匍匐,月光被云翳遮去了大半,只剩几缕清辉漏下,照得石坪上一片斑驳。
他淡淡道:“他能得裂土封侯之遇,本就不是因为什么存亡继绝的仁德——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仁德?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得了虚名与封地,越国得了处置徐人的便利。至于日后落差、懊悔、回流、归心,那是后话。他若真有本事将后徐治理得井井有条,越国倒要高看他一眼了——只可惜,他做不到。”
诸稽鞅口中下达了断言。
赵青若有所思。
徐侯身边,估计被安插了不少秘卫的人手?另外徐国的其他宗室成员,应该也有暗中投越为间的?为了争夺相关利益,而配合计划的施为?
不知名的夜虫唧唧而鸣,细碎而绵长。
良久,诸稽鞅喝尽了囊中最后一口葡萄酒,将空囊系回腰间,忽地又从袖中取出两卷帛书,映着稀微月色,轻拂之间,已然添了无数细密的小字,分别递与赵青和猿公。
“方才那砭石验营,非止诊病而已。”
他淡淡开口:“周身百脉、诸般功体、脏腑气机、神识盈虚,凡所过处,皆有录存。”
“你二人的详尽体检之报,皆在此中了。”
赵青展开帛书,只见朱墨间错,条目森然。
首列“胎元根柢”一项,以九品评之。
次第列“经络通塞”、“脏腑强弱”、“气血清浊”、“神思锐钝”、“法则亲疏”诸目。
每一目之下又分数条细项,或标以阴阳消长之数,或注以五行生克之象,更附有简短的调治之议、补益之方。洋洋洒洒,竟逾万言。
“此间事了,鞅也该告辞了。”
诸稽鞅站起身来,整了整袍袖,将石坪收入法相之中,似要远行,却又忽然止步:“姑娘想必另有话要问?但问无妨。”
“确实有些事想请教大夫。”
赵青开口问询:“是关于会稽武院的学成出仕之事。我听闻凡武院弟子,修为到得一定火候,便可经考铨而授官。却不知这其中是何等章程?似我如今这般,是否仍须经历一番考核?”
“考核?”诸稽鞅淡淡回道,“姑娘目下的修为,早已远远超出了武院学成的标准——莫说武院学生、教习之类,便是那些个特聘的大师,也未必能寻出几个与你相埒的。”
“依文种大夫所定的章程,武院弟子结业出仕,原是要经过三重考核的:
一曰‘校武’,验其修为境界与实战之能;二曰‘试策’,考其治民理政、行军布阵之略;三曰‘察行’,观其平日操守、待人接物之品。”
“三重皆过,方得授以上士之秩,入朝为官僚、入军统卒旅,或外放为邑宰。”
“不过以姑娘当前境界而论,什么考核、试炼,一概皆可免去。似你这般修为,用不了多久,便可直授下大夫之秩,封赏禄。”
“不过——规矩是规矩,便宜是便宜。考核虽可免,但若肯去走一遭,却另有一桩好处。”
“什么好处?”猿公抢着问道。
“若能在‘试策’这一考核中表现优异,尚有额外的奖励可领,其中颇有几样好东西。诸如,外炼所用的‘地之阴阳六气’,炼制神兵的各种辅材,租借神玉悟道的名额等等。”
诸稽鞅解释道:“凡武院弟子,自入院至于结业,所学所修,皆为公器。既为公器,则国家亦当以公帑养之、公帑成之。”
“故朝廷于结业之际,设此额外之赏,以酬其勤、以奖其能。此非寻常馈遗可比——馈遗者,私恩也;考铨之赏,国典也。”
“名正言顺,受之无愧。”
“然而真正的关节,说来也无甚稀奇,便是让你走出武院,去行万里路,观世间相。”
“武院之设,非为养江湖武夫,而是为邦国育栋梁。所出之门生,将来不是要他们去与人单打独斗、争名夺望、快意恩仇,而是要他们去治理城邑、抚循国人、统领甲士。”
“江湖宗门中的散修游侠,只要自身修为够高、剑法够利,便足矣——他们不必懂赋税之事,不必知刑狱之要,不必明山川形势、户口多寡、仓廪虚实。但一个朝廷命官,一个须独当一面的士大夫,却不能不懂这些。”
赵青静静地旁听着。
“夫为政者,犹操舟于大川也。”
“不谙水性而持桨,不辨风向而张帆,虽有力士之膂、剑客之锐,能不覆者几希!”诸稽鞅语气渐肃:“孤僻乖张、不遵法度之徒,纵有通天彻地之能,于国于民,又何益之有?”
“你可知,修为愈是高深之人,愈容易与这尘世间的寻常民众生出隔膜来?”
“高修之士,动辄闭关数月、参悟经年,心神所注,尽是天地玄机、法则妙理,于那市井烟火、黎庶悲欢,自然便隔了一层。”
“初时或许尚能体察,久而久之,便成了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到得那时,纵有安民之心,却难有安民之策;纵有济世之怀,却不晓民间疾苦。”
“所颁政令,或失于苛细,或流于空疏;所定法度,或乖于人情,或悖于常理。”
“此非其心不善,乃其识不达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青年轻的面庞上:“我观姑娘之修行,进境之速,世所罕匹。然正因其速,便愈需留心——那‘脱离凡俗’之虞,于你而言,来得怕也比旁人更快。”
“是以,我虽言那考核可免,心下却觉着,正因其可免,反倒不妨去走一遭。那红尘历练之事,宜早不宜迟。纵是因此稍搁了些进境,也不打紧。
“这处世的本事,若不趁早磨砺,待到境界高了,再想回头去学,便难了。”
“届时位高权重,一举一动皆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就算想犯错、试错,却也犯不起了。”
赵青点了点头,心道这无非是怀疑自己心理年龄不够成熟而己,怕年轻人短时间难以适应增长过快的力量,性情放纵,无拘无束。
谆谆告诫,倒也算得上用心良苦。
她便顺着话头问了下去:“那这结业考核所涉之事,大抵有哪几类?各有什么分别?”
却听诸稽鞅回道:“诸般历练之务,依其难易、险夷、所涉之广狭,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甲等最上,丁等最下。武院学生量力而择,量才而赴,各随其分,不强求也。”
“至于类别,有江湖宗派之事——或调解纷争,或清点宗籍,或探查某处新出世的秘府遗迹;有边县吏治之事——或协助地方邑宰推行政令,或督导垦荒、兴修水利,或审理积压已久的疑难讼案;有悬赏缉凶之事——追捕那些犯下重案、逃遁无踪的亡命之徒,为祸一方的妖邪精怪;此外尚有军前效力、使节出聘、山川勘探等等,不一而足。”
感觉说得实在有些唠叨了,他便随手凝出了两份玉简,交予赵青、猿公观览内中细述。
“……理论上,结业最多能领四件甲等上的任务?”
很快得出了关键的结论,赵青算了算任务赏格间的差距,按照这个“毕业实习”的最低要求,即四件丁等下任务,或等若一件丁等上任务来计算,总价值应该能达到四千倍。
虽然说这里面奖励的价值有些难以评估,不好换算成钱财,但几万金应该是跑不了了。
而且,评估难度跟真实难度若差距过大,还会另行追加,搞出超过甲等上的特殊级别。
比方说,查案扩大化,挖根掘底之类。
尽管会稽武院开办还没多少年,过往最高的历练任务纪录,也不过是文高创造的甲等下,但捕杀山林盗贼,因目标人数远超预估,从丙等升至乙等的例子,却也非止一二,不足为奇矣。
“……这甲等任务,该不会是从秘卫的密档里摘出来,改头换面,另披了层皮吧?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引蛇出洞,互为策应,两相便宜?”
赵青又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