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皱与皲裂,玉化的木质瘤漫山遍野,各色各样的星力触手凭空探出、不住摇曳,山间又有着开合的巨大孔洞,焰流从中喷薄而出,罩住了往来的飞槎。
一条条发光的碎屑带,环绕着中心的天体,折射千般异彩,幽玄诡丽,莫可名状。
诸多眷族,散布于那些与九境巡航路线相切的近圆形轨道上,在数以百万计的大小洞天、小行星、彗星间居住,并按时节、依方位,载其积年所获,守候于其尊主的预定之途前,完成这千年万年方得一回的觐见。
值得一提的是,像幽帝的贷法意、天凉的本命血脉体系,域外早已经发展了无数年,成熟度、完善度,都胜过其不知凡几。
九境,代表着最先进的生产力,最优的资源利用率,最精湛广博的功法、技术源泉。
他们可以将高境界的特性下放,在初阶就实现许多超乎想象的神异,如同那九死蚕。
当神灵恩赐下的力量,无比扎实、千锤百炼,干起活来高效得多,凭自己苦练积攒的修为则虚浮孱弱,掌握程度甚浅,被前者轻易逆伐,眷族们又如何能够拒绝这份唾手可得的强大?
去舍近求远,弃坦途而就险径?
唯以供奉、祈请为业,世代相承!
是故域外之制,神赐为先,自修次之。
上神以血脉天赋分封,以神术授受,以法理烙印,层层而下,如臂使指,如网撒罟。
用较易理解的话来讲,大致就相当于龙族中的言灵遗传谱系,与诡秘之主里非凡特性序列的结合,每名眷族的力量之源,便近似于一份份可分割的各阶魔药,内含微薄“神性”,藏着上位古神的精神污染与呓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百一十六章眷属体系,议价,曦昃之界(9K)(第2/2页)
不过它并不存在所谓的数量守恒原则。
自己修炼,也会产出本族对应的“魔药”。
这是血脉与功法共同塑造的标准化框架。
工业化,流水化,高效与速成兼备!
举个例子,拿一种噬金太岁来讲吧。
一阶太岁,体内自然孕有一阶魔药。
当它吞噬五金之英、吸纳庚辛之气,将药之份数从一份蕴养至十二份圆满时,便可依循刻于血脉深处的秘仪,以自身为炉鼎,将这十二份一阶之药精炼融合,遂得一份二阶魔药。
以此类推,二阶而三阶,三阶而四阶,层层递进,如筑浮屠,如登云梯。
前期通常没什么阻碍,只需时间和资粮,到了高阶,有时会被深埋于血脉深处、专门设置的封禁拦住,有时因个体差异,天赋不足以参悟掌握该阶精炼秘仪,就此止步。
这时候,就得奉求上神垂恩,或依功勋换取“解锁”的符诏,或献上珍稀祭品以邀圣眷,得其遥遥投注目光、点化灵智,启其关钥,解其禁锢,继续向更高处攀登。
乞请同族高阶强者赐下已成的进阶魔药,以为助力,则为次选,常有失控畸变之厄。
突破无望、寿元将尽者,亦可令位阶跌落,将体内魔药析出,传诸子孙,绵延氏族。
当然,不修行本族“正统”凝药之法,也不是不可以,依然可以提升功力,但难度、效率差之远矣,很容易遇上瓶颈,照样卡级。
无论赐法还是自修,当眷族身死魂灭之后,上神都会回收它们的绝大部分元气、生机和重要境界感悟,归其渊薮,无所遗逸。
生生化化,皆在其毂中。
至少得具备半步九境级的卓绝资质、惊世潜力,才有望破例,入祖地纯修己道,不假外求,不借魔药,自证本真,开宗立派,或为一方神主之储,或为柱国辅弼之臣。
余者碌碌,皆为神之田亩、神之仓廪:耕之耘之,收之获之,岁复一岁,无有尽时。
一名新晋的外域九境,若要在此格局中立足,首务便是确立自身的“赐法谱系”。
需从本命星辰的法则之源中,分化出若干条清晰的晋升路径,每一条路径,便对应一类眷族的天赋树与职司,科各有属,属各有阶,亦可按尊主意志,将能力调配混杂。
顺带一提,因为“标准化”的深入各阶各层,在回收与下赐的流程优化中,魔药的精炼等级总是越来越高,最终趋近于九阶,为九境的修行大大节约前期步骤,远胜于幽帝贷法的紊乱。
从一阶到八阶巅峰的全部修炼步骤,全部可由眷族“外包”完成,再于古神手上完成最终的升华。
简直把它们化为了外置的修炼器官。
域外古神,便是这样一个由亿万外置器官组成的巨型修行生物,分布式的超级生命。
此为整个体系历经亿万年进化后的完美终点。
……
赵青默然良久,心中暗自推演此制之利弊。
其利甚明:上下相维,纲举目张;以简驭繁,统御无疆。眷族得其荫庇,修行有径可循,不似散修那般盲人摸象、歧路亡羊。
且神赐之力远胜自修,寻常资质的生灵亦能拥有不俗的战力,族群整体实力提升极速,文明积累的效率,倍蓰于无序竞争之世。
其弊亦深:众生之智,尽归于神;众生之力,尽贷于神。世代受其钳制而不自知,以为修为在己,实则为神作嫁。
此非修行,乃豢养也。
然而,利弊云云,不过是站在局外者的立场妄加评判罢了。
对于域外亿兆眷族而言,若无上神庇护,它们中的绝大多数,终其一生也不过是庸碌之辈,莫说触及超凡,便是灵智都未必能开。
不过浑噩蠕行于泥淖之间,与草木同腐。
剥离血脉、神性和魔药,一团太岁也就是大些的草履虫罢了,连蜉蝣都远远不如。
是神,赋予了它们超越命格的可能。
代价,便是这永世的依附。
值与不值,谁又能替它们作答?
说起来,这跟把修为当作工资发放,也没什么实质的差别,干活就能变强,比一般的修行世界中,凡人赚钱就只是赚钱,要通过层层交易、越过各种信息差,长期学习,凭运碰缘,才能稍有成就,来得便利得多。
甚至很大程度,已经算得上是升级系统了。
投放在很多上限较低的世界里,完全可以充当“主角”所依仗的金手指,“熟练度面板”、“技能树”、“血脉进化”等等,神赐谱系亦是应有尽有,与此间一个勤勉奉公中层眷族的日常相仿。
当然,它也有个不成缺陷的缺陷。
若神陨落,则谱系崩摧,举族失依。
轻则血脉封禁永锁,再无寸进之机;重则神性反噬,魔药暴走,举族化为无智的畸变怪物;为别神所吞并吸纳,已是最好的结果。
这就类似神国发行“货币”的央~行破产了,财产瞬间大幅贬值,信用崩塌,兑付无门,不得不流亡异域,改籍他附,另寻托庇。
作为某种意义上“爆兵流”的巅峰,它的整个体系,虽为赵青所不喜,但必然值得深入研究,学习内中涉及到的无数玄妙手段。
魔药序列的一阶阶合成,看似与正统修炼大异,不过这正统的修炼,难道也不是在一阶阶合成、精炼、擢升各类元气粒子吗?
其途虽殊,其理则一。
在更高境界伟大存在的眼界中,所谓元气,或许也是另一种可以任其编纂、写入晋阶信息、规定始终的微观“魔药”吧?
表面上浑朴无文,牢笼却更为广大无形,令处其间者,纯然不觉,以为自在,实则从未逾矩。
是了!这便是“天衍”!原来如此!
她收回心绪,望向幽帝。
“你我虽曾兵戎相见,然各为其道,各守其志,胜负既分,恩怨可泯。道友之才,我甚惜之;道友之困,我亦察之。”
“第一批次,我可以运输千亿吨北极冻土泥炭、千亿吨油页岩矿,三百亿吨海渊沉渣,皆至地月拉氏点L1处,可提炼有机质,用于营造生化之基、殖育幽冥之属。”
赵青淡淡开口:“想必,这可以解你燃眉之急了!”
“当然,这并非完全免费的赠予,你打算用什么来换?希望道友展露出充足的诚意!”
看得出幽帝有卖惨的嫌疑,但几经确认,不是球奸,那就不该轻易地放弃。月乃地之门户,正需要他来做好一个称职的守门人!
所以早在战前,她便有了谈判合作的打算。
只是给出些没啥用的东西,当然好商量。
不过总重太大,运费高昂,也得弥补一二。
“一千具元符金人、三千万方星辰铁,昔日我所修、幽朝诸王一应功法全篇,如何?”
幽帝似乎已有议计,直接给出了回答:“前两者,我手头上暂时只有半成,然最多三个月后,便可补足全额……同样是L1点交割?”
“可!”赵青微微一笑,明晓这“昔日”之说,便是略去了九境级数的最深层新创秘奥。
毕竟把自己的根本大法交予他人,还是先前的大敌,着实有些凶险,非智者所为。
肯定得初期交付过后,有了信任,再行加码。
元符金人每具皆是弱七境输出的飞天战偶,虽说地球上没什么冲突需要它们,但能发射出太阳真火,又有机动性,用处自是好寻。
“既如此,我再划出远疆数州之地,以为遗族栖止之所。”她继续给出条件,在太空中展开了详细的地图,圈定了北极、中美洲等区域:“载人航天技术,也一并授予、援建……”
“……这样的话,幽朝的丹道集成、阵道精要,诸般洪荒古兽法韵,我也可录入影晶之中……”幽帝思量着道:“前提是允我在那数州疆土植入‘魔源’。放心,任凭你监督核查。”
没有这等九境手段支撑,遗族很难快速发展,只是区区二三十名七境,委实单薄了些,不堪大用,需得同他的规划相匹配。
“可,具体边界、深浅,须以契约定之。”
二人又就交割期限、验收之法、违约之罚等琐细条目往复磋商,其间虽无刀光剑影,然言辞交锋之际,机锋暗藏,分毫必争,较之方才那场天穹之战,亦别有一番惊心动魄。
个别幽帝的“隔代”仇人,本身又是作恶多端之辈,如灵虚剑门宗主顾淮,被赵青随口许诺,当成了庆贺合作达成的小添头。
“只是……”她话锋一转,“完成了诸多交易之后,接下来,道友又有什么打算?”
“针对域外索求,总是供应那些粗加工的初级原料,附加值实在太低。想来,将其冶铸成器、成阵,向‘税使’提议改换贡赋品类,以技代力,为往后开辟星海商贸、扩大影响力作铺垫,应是你近期的目标了?”
“当然!”幽帝答。
能卖高端产品,谁又甘心永世做个矿石贩子、晶砂苦力?此中利害,无须思量。
他旋即拟出一份清单,其上林林总总,列着数十类成器之名目,有幽影梭、冥光甲、蚀日阵盘、九幽聚元炉等等。
每一类皆附有详尽的性能估量、耗材多寡、炼制周期,以及预估可折抵之贡赋比值,条分缕析。
显是筹谋已久,非一时起意。
虽然技术水平未必能达到域外的最顶层,但毕竟是九境所出,又岂会次于八境造物?
一旦打开了商路,有了稳定的进项和利益联结,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荒地领主了。
“闭关锁界,却是不宜。”
“域外虽远,终有可通之处;外域虽苛,亦有可乘之机。与其坐困愁城,不如主动出击!”
“这些器件,我于月球封地中皆已试制有成,只待量材、扩产。然域外税使未必识货,更未必乐见我改易贡目,损其上下其手之利。”
“非仅如此,”赵青提醒道,“常理而言,域外的各家大型炼器工坊,定是被众多九境古神所把控。你这般售出低价良品,无疑是跟他们争夺市场占有率,夺其口中之食,断其垄断之利。”
“这必然会恶了那些掌权者!”
“难道我分出大半利润,以为献纳,尚不足塞其欲壑、平其怨怼?”幽帝反问。
“难!”
“彼等所图,岂是区区利字?”赵青摇头,“彼等所图者,格局也,位次也,话语权也。”
“你一人得势,便有千百人失势;你一门崛起,便有千百门衰落。此消彼长,关乎道统兴替,岂是几成利润所能弥合?”
“至少在初期起家时,得尽量选择那种跟域外并无利益冲突、开拓新市场的特殊产业。”
“卖功法?卖技术?”幽帝略作沉吟。
这种好东西,没人会拒绝,但也是真正割了他的肉,抹平了自己独有的优势,会损害未来长期的发展,显然属于短视之举。
实乃竭泽而渔、剜肉补疮之下策。
“第三产业。”赵青回道。
“服务业?”幽帝不禁疑惑:“总不会是想开办地月旅游社吧?‘炽阳内域’素来为域外所轻,被长期排斥、不入主流,这是有重要缘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