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活在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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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衣燎原的萤火之力的冲刷下。泥菩萨在哀嚎着，嘶吼着。神圣的气息此刻荡然无存。祂的背再次佝偻起来。但力量却反而更强了。空树僧的面色一变，惊声道：“祂在吞食气运！”吞食的当然是佛门的气运。因为佛陀的陨落，气运已经一落千丈，空树僧也只能维持住现有的气运，或者说减缓衰败的速度，但岁月一长，这些气运终将彻底凋零。菩提寺是很难在短时间里再次崛起的，想要快速的增涨气运，要么空树僧能直接飞升成佛，要么找......那小姑娘闻言只轻轻抬眸，眼尾微扬，发间青丝垂落肩头，手中那支素银缠枝莲纹的发簪在日光下泛着冷润光泽。她并未开口，只是将发簪搁回锦缎托盘，指尖随意一推，银簪便如活物般滑至柜台边缘，停住不动。珍宝阁掌柜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修士，修为不过洞冥中期，可眼神却极清亮，他捋须一笑，朝赵家嫡子拱手道：“公子说得是理，先来后到，买卖讲个规矩；可这簪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汝鄢青腰间悬着的紫檀木剑鞘，又落回那支簪上，“——是望来湖钦定‘镇阁三宝’之一，非卖品。”赵家嫡子一怔，随即嗤笑出声：“望来湖？什么湖？没听过！本公子买的是东西，又不是买名头！”话音未落，他身后那位宗师巅峰武夫忽地瞳孔一缩，猛地踏前半步，压低嗓音急道：“公子慎言！那是……那是姜真人座下首徒，汝鄢青姑娘！”赵家嫡子笑容僵在脸上，嘴角抽了抽，尚未反应过来，潘氏嫡女却已缓缓转身，目光如针，直刺向汝鄢青身侧三步外——那里空无一人，可空气却似被无形之刃劈开一道微不可察的涟漪，仿佛有谁正站在那里，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红衣姜望确实站在那里。他没动，也没现身，甚至连呼吸都未曾扰动一缕风。可就在那武夫说出“姜真人”三字时，他袖中指尖微抬，一缕极淡、极细、几乎不可见的赤色气丝悄然逸出，无声无息，绕过珍宝阁雕花门楣，绕过檐角铜铃，绕过人群衣摆，最终如游蛇般攀上赵家嫡子颈侧大脉。那一瞬，赵家嫡子只觉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铁箍死死扼住，连喘息都凝滞了一息。他脸色骤然涨紫，双目圆睁，张嘴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旁两名洞冥巅峰修士立刻察觉异样，齐齐拔剑，剑气未起，便见汝鄢青已一步踏出，腰间紫檀剑“铮”地自行出鞘三寸，寒光乍现，剑鸣清越如鹤唳九霄。“谁敢动我望来湖的东西？”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砸在青石板上，震得满街琉璃瓦簌簌轻颤。赵家嫡子喉间那股压迫感骤然一松，他踉跄后退两步，扶着门框剧烈咳嗽，额头青筋暴跳，惊魂未定地瞪向汝鄢青，嘴唇哆嗦着，却再不敢吐出半个不敬的字。潘氏嫡女却在此时微微一笑，往前踱了两步，裙裾拂过门槛，语气柔和得近乎谦恭：“原来是汝鄢姑娘，久仰大名。方才之事，确是我等唐突了。这支簪子，既为贵湖镇阁之宝，自当奉还。”她说着，竟真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匣，双手捧起，递向汝鄢青。汝鄢青斜睨她一眼，没接，只把玩着剑鞘上一粒松绿小珠，懒洋洋道：“潘姑娘倒是识趣。可惜——”她忽然抬眸，眸光锐利如刀，“你既知道我是谁，还敢带人来摇山晃荡，是觉得我家师父刚打完一场大架，手软了？还是觉得望来湖刚吞下三个宗门，气虚了？”潘氏嫡女笑意不变，指尖却悄然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月牙形血痕。她当然知道姜望刚与奈何妖王交过手。更知道那一战虽未分生死，但红衣破浪而逃的影像，已被判官暗中传入西覃各境密报之中，吕涧栾连夜召见三位国师密议三日，至今未有定论。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要来。姜望若真败了，望来湖便是纸糊的楼台，一戳即倒；若未败……那她今日低头，便是为潘氏埋下一线活路。她赌的是后者。但她没想到，赌注还没押下，庄家就已掀了桌子。汝鄢青忽然抬手，不是去接玉匣，而是指向赵家嫡子身后那位宗师巅峰武夫：“你，出来。”那武夫浑身一僵，下意识想退，可脚下青砖竟发出细微龟裂之声，似有千钧重压自天而降。他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却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道：“姑娘有何指教？”汝鄢青歪头一笑，笑意未达眼底：“指教你一句——下次出门，记得替主子把舌头剪了再带出来。不然，容易被人割掉。”话音落地，她并指如剑，朝虚空一点。“嗤——”一道银线自她指尖迸射而出，快如电光石火，直取那武夫左耳。那武夫瞳孔骤缩，本能侧头闪避，可银线却在半途陡然折向，竟绕过他耳际，精准削下他鬓角一缕灰发！发丝飘落，断口平滑如镜。满街寂静。连风都停了。赵家嫡子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却被身旁修士死死架住。潘氏嫡女终于变了脸色，唇色微白，却仍强撑着道：“姑娘这是何意？我等并无冒犯之心……”“没有？”汝鄢青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却听得人心头发毛，“那你告诉我，赵家嫡子方才说的那句‘本公子想要，她也得乖乖放下’，是在跟谁说话？”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向潘氏嫡女：“是跟我？还是跟望来湖？又或者——”她忽地抬手，指向摇山之巅云雾深处，“是跟那位刚从奈何海回来、连黑雾都没抖干净的师父？”此言一出，潘氏嫡女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她终于明白，自己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环——姜望不仅回来了，而且根本没走远。他一直在这里。就在她身边。就在她以为胜券在握、步步为营的每一步里。红衣姜望依旧未显形。可就在汝鄢青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小镇的天地之炁忽然变得粘稠如浆。空气中浮起一层极淡的赤色薄雾，无声弥漫，笼罩整条长街。所有修士、武夫、凡人，只觉胸口一闷，仿佛有无形巨手攥住了心脏。而那赤雾中心，汝鄢青腰间紫檀剑鞘“嗡”一声长鸣，鞘中古剑自行跃出半尺，剑身通体赤红，如浸烈火，剑尖所指，正是潘氏嫡女眉心。潘氏嫡女终于无法维持镇定，踉跄后退，脚跟撞上台阶，险些跌倒。她身后三位宗师巅峰武夫齐齐拔刀，刀气冲霄，却在离鞘三寸时戛然而止——刀身之上，赫然浮现出三道细如发丝的赤色裂痕，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崩碎！“噗！”其中一人当场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手中长刀“咔嚓”一声断为两截。其余二人面色惨白，持刀之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刀锋嗡鸣不止，仿佛在哀鸣。汝鄢青却看也不看他们，只盯着潘氏嫡女，声音冷得像霜雪：“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望来湖不收跪着的世家，只收站着的奴才。若想活命，明日午时，携赵家全部典籍、族谱、田契、矿图，来摇山山门叩首。少一页，剁一手；迟一刻，斩一脉。”她顿了顿，忽然抬手，轻轻抚过剑身，赤色剑光映亮她半边脸颊：“顺便告诉你家主，我家师父说了——当年浑城栖霞街底下，河伯真身被荧惑所食，此事，他记着呢。”潘氏嫡女如遭雷殛，整个人僵在原地，面无血色。河伯真身之事，乃西覃绝密，连吕涧栾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唯有最顶层的几位老祖才隐约听闻些许风声。姜望怎会知晓？！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火烧过一般干涩嘶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就在此时，天边忽有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迅疾如流星，眨眼已至小镇上空。剑光敛去，露出一位青袍负剑的中年修士，面容清癯，眉宇间隐有风雷之气，腰间玉佩刻着“剑宗”二字，剑穗垂落，缀着三枚青铜铃铛，此刻却静默无声。他目光扫过满街狼藉，落在汝鄢青身上，神色复杂，既有惊异，又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汝鄢姑娘。”他声音沉稳，“贫道奉宗主之命，特来传话——望来湖势大，剑宗无意相争；然西覃各境，亦非尔等私产。若再行胁迫之举，休怪剑宗拔剑。”汝鄢青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李长老，您这话说得，好像我家师父刚从奈何海回来，手里还拎着奈何妖王一条胳膊似的……怎么？您怕了？”李长老面色一沉，袖中手指微蜷。他当然怕。剑宗虽强，可奈何妖王数百年不履中原，一朝现身，竟在姜望真性手下吃瘪——哪怕只是元神，哪怕只是暂避，可消息传开，整个隋覃修真界都为之震动。而姜望本人，至今未露真容。没人知道他在哪，更没人知道他究竟有多强。李长老今日来，本为试探，可一见汝鄢青出手之威，再听她言语之间对姜望实力的笃定，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已烟消云散。他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拱手道：“姑娘言重了。剑宗只求西覃安稳，望来湖若能安守本分，我宗自当退避三舍。”说罢，他不再多言，青光一闪，御剑而去。他一走，小镇空气骤然一松。赤雾缓缓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汝鄢青收剑归鞘，转身便走，裙裾翻飞，恍若一朵灼灼燃烧的火焰。临走前，她脚步微顿，侧首瞥了眼呆立原地的潘氏嫡女，淡淡道：“对了——你刚才说要送我一支簪子？不用了。我自己挑。”她信步走入珍宝阁，径直走向角落一只蒙尘的紫檀木匣，掀开盖子，从中取出一支乌木嵌星砂的短簪，簪头雕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青鸾。她将簪子别入鬓边，青鸾振翅，星砂流转，映得她眉眼生辉。“这支，才配得上我师父的徒弟。”她走出门外，阳光洒落肩头，整个人宛如一柄出鞘未饮血的剑，锋芒毕露，却未伤一人。而就在她踏出珍宝阁门槛的同一刹那，红衣姜望的身影终于在她身侧浮现半寸——赤袍猎猎，长发如墨，眸中燃着两簇幽暗火苗，既不炽烈，也不冰冷，只静静望着远处摇山云海。他未言一字，却仿佛已将整座西覃的风云，尽数纳入眼底。潘氏嫡女望着那抹赤色残影，忽然明白了什么。她踉跄着扶住门框，声音嘶哑如裂帛：“原来……你一直在。”红衣姜望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收拢。远方天际，一道黑雾正急速掠来，裹着阴冷腥气，分明是奈何妖王派来的斥候妖将——刚入抚仙境，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扼住咽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一团血雾，无声爆开。血雨未落，已蒸腾为赤雾，融入长空。姜望这才收回手，身形渐淡，如墨融于水，最终消散于风中。只余一句低语，如钟磬余音，悠悠回荡在整条长街：“西覃的棋，该换人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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