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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利于社稷、有害于百姓之事,苏某皆有权限过问。”</P>
苏凌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坦然,补充道:“当然,说得更直白一些,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查一查四年前京畿道那场大旱,朝廷拨发的赈灾钱粮,究竟是否如数用于赈济百姓,这其中,有无贪墨、挪用、截留等不妥之处。”</P>
钱仲谋闻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淡淡的笑容,仿佛只是出于好奇般,继续问道:“原来如此。那......不知苏黜置使查了这些时日,可有什么收获?查到了些什么?不知可否与本侯说道说道?”</P>
苏凌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正色,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驳斥道:“侯爷,此事兹事体大,牵扯甚广。在案情尚未明朗、证据尚未确凿之前,苏某不便向任何人透露细节。”</P>
“除了当今天子过问,苏某可以详细奏报之外,其余人等......恕苏某直言,怕是不能讲的。”</P>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P>
钱仲谋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仿佛被误解般的无奈与宽容。</P>
“苏黜置使误会了!本侯远在荆南,对京畿道的事情,本就知之甚少。此次虽然低调入京,领略了一番京都的民风,但也只是走马观花,粗略了解而已。”</P>
“本侯只是想通过苏黜置使,更加深入地了解一下京畿道的过往之事,增长一些见闻罢了。”</P>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真诚的好奇,看向苏凌。</P>
“至于苏黜置使查出了什么,又涉及到哪些官吏,本侯并不感兴趣。就这点小小的好奇心,苏黜置使都不能满足本侯吗?”</P>
苏凌闻言,知道今夜这场谈话,已经到了避无可避的关键节点。</P>
钱仲谋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从《二十七册》谈到丁士桢的罪证,如今又将话题引回四年前的旧案,其用意不言自明——他就是要试探苏凌对此案的掌握程度,以及苏凌的态度。若苏凌继续回避或打马虎眼,只会让钱仲谋更加轻视于他,甚至会认为他软弱可欺,进而得寸进尺。</P>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亮一亮剑,敲山震虎,看看这位荆南侯,究竟会作何反应。</P>
苏凌想到这里,脸上的从容与随和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冷峻。</P>
他目光灼灼,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刺钱仲谋那双碧色的眼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P>
“侯爷既然问到了这个份上,那苏某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侯爷想知道苏某查到了什么,那苏某便如实相告。”</P>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经苏某察查,四年前,京畿道大旱,赤地千里,颗粒无收。京畿道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断了炊烟。无数百姓沦为流民,拖家带口,背井离乡。饿死者,十之六七。”</P>
苏凌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沉痛,但很快便被更加冷峻的语气所取代。</P>
“然而,户部以及京畿道各衙门,却向天子上奏,轻描淡写地说灾情很轻,受灾百姓很少,范围也不过几个郡县而已。天子仁德,在萧丞相的号召下,在京官员与世家门阀捐粮捐银,朝廷还是拨下大量的粮食与国库帑银,连同捐献的钱粮,一并下发京畿道各郡县。这些钱粮,原本足够受灾百姓度过旱灾,绰绰有余。”</P>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P>
“然而,经苏某查证,京畿道百姓中,竟然仍有无数人活活饿死!无数人家破人亡,甚至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状!而那些户部和地方衙门,却纷纷上报说灾情很快便已平息,京畿道皆安,百姓皆安!”</P>
苏凌冷笑一声,目光如刀,直视钱仲谋道:“侯爷,你说,这背后,究竟是何缘由?”</P>
他不等钱仲谋回答,便自己给出了答案。</P>
“所以,苏某现在已经掌握了大量的直接与间接证据,足以表明——当年用于赈济京畿道百姓的钱粮,被暗中扣留、贪污、挪用,几乎没有发放到百姓手中!而且,以户部为首,六部及京畿道地方各衙门,皆向朝廷谎报、瞒报灾情!其罪昭昭,国法不容!”</P>
钱仲谋闻言,脸上那副从容的笑容也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P>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沉重的叹息。</P>
“真是......目无国法!有些官吏,的确该杀!百姓何辜?京畿之地,天子脚下,竟然出了这等事情,实在令人难以想象,令人痛心!”</P>
苏凌冷冷地看着钱仲谋这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心中没有丝毫波动。</P>
他知道,这不过是钱仲谋的表演罢了。</P>
苏凌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冷冽,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匕首,直刺钱仲谋的要害。</P>
“侯爷说得不错。有些官吏,的确该杀。”</P>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钱仲谋那双碧色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据苏某掌握的证据,四年前本应用于赈济灾民的钱粮,暗中流向了几方势力......”</P>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仿佛在观察钱仲谋的反应,然后才缓缓问道:“钱侯爷......荆南,有没有染指这些钱粮呢?”</P>
苏凌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仿佛要穿透人心的锐利,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P>
“荆南,以及坐镇荆南的钱氏名门,所吃所用,是否就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一毫,来自京都那批本应用于赈灾的钱粮?”</P>
钱仲谋闻言,先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品味苏凌这句直捣黄龙的质问。</P>
随即,他竟笑了起来。</P>
最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哼;紧接着,那笑声渐渐放大,变得肆无忌惮,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开来,带着一种近乎猖狂的意味。</P>
他笑得很畅快,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连那部紫色的长髯都在笑声中微微颤动。</P>
苏凌神情不变,依旧眼神灼灼地盯着钱仲谋,仿佛要透过他那肆意的笑声,看到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波澜。</P>
钱仲谋笑罢,脸上的笑意却并未完全收敛。</P>
他不慌不忙地提起茶壶,为自己斟满了一杯茶,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浮面的热气,自顾自地饮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沿。</P>
做完这一切,钱仲谋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凌,脸上的笑容已经化作一种平静而深沉的从容。</P>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沉稳。</P>
“苏凌啊苏凌......你既然能由此一问,看来是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了。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再来问本侯呢?”</P>
钱仲谋顿了顿,目光坦然地看着苏凌,语气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干脆与磊落。</P>
“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本侯便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四年前的赈灾钱粮,的确有一部分进了荆南,也的确为我钱氏所用。本侯敢做,就敢认。”</P>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淡淡地看着苏凌,神情平静,目光中没有丝毫的闪躲或心虚。</P>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等待着苏凌的反应。</P>
过了片刻,钱仲谋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仿佛挑衅般的平静。</P>
“苏凌,现在本侯已经认了。你这个天子钦封的京畿道黜置使......敢不敢抓我问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