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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一十二章天聪阁主(第1/2页)
只见那浮沉子猛地一拍巴掌,脸上露出夸张的“恍然”和“热切”表情。却
他将没几根毛的拂尘一甩,挤眉弄眼地嘿嘿笑道:“妙啊!妙极!周幺这边有韩老弟这位深谙敌情的老手压阵,那是稳了!可陈扬那边呢?就他带几个生瓜蛋子,去盯路信远那只老狐狸,岂不是势单力薄,让人放心不下?”
“正好正好,道爷我闲来无事,骨头都快生锈了,这等紧要差事,岂能少了道爷我?”
“苏凌啊,我看就这么定了,道爷我今儿就发发善心,毛遂自荐,跟着陈扬这小子一路,保管把路信远那厮盯得死死的,他一天上几次茅房,道爷我都给你数得明明白白!”
说罢,他竟真的一把拽住还有些发懵的陈扬胳膊,作势就要往外拖:“走走走,陈老弟,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去会会那只老狐狸!”
“哎......道长,道长您慢点......”
陈扬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
苏凌却是又好气又好笑,身形微动,已闪至浮沉子身侧,一把揪住他另一边宽大的道袍袖子,将他拽了回来。
“哎哟!”浮沉子假意惊呼,嚷嚷道,“苏凌你作甚?道爷我主动请缨,为你分忧,你不感激涕零也就罢了,怎的还动起手来了?快松开快松开,耽误了正事,你担当得起吗?”
苏凌揪着他的袖子不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仿佛早已将他那点小心思看穿。
“牛鼻子,少跟我在这儿打马虎眼。你肚子里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什么毛遂自荐,分明是看周幺那边有惊戈在,你觉得稳妥,便想往陈扬这边凑,是觉得盯着路信远这‘文职’比盯着李青冥那‘武职’轻松安全,想趁机偷懒耍滑,甚至找机会开溜,是不是?”
浮沉子被戳中心事,脸上那副义正辞严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眼神飘忽,干笑两声。
“哪能啊......道爷我是那样的人吗?道爷这是......这是出于对整体布局的考虑,是战略性的选择......”
“少来这套。”
苏凌手上加了点劲,将他拉得更近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道:“老老实实待着,你的任务,我早给你安排好了。”
浮沉子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狐疑道:“啥任务?道爷我怎么不知道?先说好,太危险的、太累的、太费脑子的,道爷我可一概不接......”
苏凌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更深了些,凑到他耳边,用气声慢悠悠道:“这么快就忘了......?你的任务就是......万一,我是说万一,今夜穆颜卿若是不巧出现了,你得负责给我把她缠住了,能劝就劝,劝不住就......死缠烂打,总之,别让她掺和进来,也别让她......为难。”
浮沉子听完,瞬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愕然,随即是哭笑不得,最后化作一脸的“果然如此”和生无可恋。
他猛地挣开苏凌的手,指着苏凌的鼻子,压低声音骂道:“道爷......道爷就知道!苏凌你个没良心的!好事从来不想着道爷我,这种得罪人、吃力不讨好的破差事,你就惦记上道爷了!”
“那可是穆颜卿!红芍影主!你让道爷我去缠住她?还死缠烂打?你特么是嫌道爷命太长,还是觉得道爷这身道袍硬实,够她打的?”
他越说越“悲愤”,一副上了贼船下不来的模样。
“尼玛......道爷就知道,跟着你小子准没好事!这差事比盯李青冥那煞星还坑人!道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苏凌看着他这副耍宝的样子,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牛鼻子,关键时刻,可别掉链子。”
浮沉子哀嚎一声,以手抚额,做仰天长叹状,满脸的“遇人不淑”、“天命不公”,那滑稽的模样,倒是稍稍冲淡了厅内因韩惊戈带伤请战而愈发凝重的气氛。
只是他眼底深处,却悄然掠过一丝凝重与了然,显然也明白,苏凌将这“任务”交给他,背后的考量与无奈。
韩惊戈其实心知肚明苏凌与穆颜卿的关系,只是如今他与苏凌的私人关系,自不比以往,苏凌帮他救了阿糜,因此,韩惊戈也就对谁是穆颜卿故作不知了。
众人领命,厅内气氛肃然。周幺、陈扬当即转身欲行,韩惊戈也在阿糜的搀扶下勉力站起,便要一同出去调派人手。
“周幺,”苏凌忽然出声,语气平常,却让周幺脚步一顿,回身拱手,“师尊还有何吩咐?”
苏凌缓步上前,走近周幺,声音压得极低,仅容两人听闻。
“韩惊戈重伤未愈,全凭一口气撑着。今夜盯梢李青冥,凶险难料。你的首要之务,是护他周全,非到万不得已,生死关头,绝不可让他与人动手,更不可陷入险地。他的安危,我便交托于你了。”
周幺闻言,魁梧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轻慢,肃然抱拳,沉声应道:“喏!弟子谨记!定护韩督司周全,绝不让韩督司涉险!”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苏凌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只轻轻拍了拍他坚实的臂膀。
这时,已搀扶着韩惊戈走到门口的阿糜,脚步微微一顿。
她方才虽在门边,心思全系在丈夫身上,但苏凌与周幺刻意压低声音的交谈,仍有只言片语随风飘入耳中,尤其是周幺那声沉浑的“喏”和“护韩督司周全”。
她心头猛地一颤,鼻尖微酸,忍不住回过头,望向厅内那白衣磊落的身影。
苏凌正抬眸看来,目光与她担忧的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阿糜说不出话,只是抿了抿苍白的唇,对着苏凌,极轻、却极郑重地,颔了颔首。
那一眼中,盛满了感激、托付,以及无尽的忧虑。
苏凌亦微微颔首,目光沉静,似在无言地说“放心”。
阿糜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更小心地搀住韩惊戈,柔声道:“夫君,慢些走。”
韩惊戈并未察觉身后这短暂的交流,只是全神贯注地思忖着接下来的行动,在阿糜的搀扶下,与周幺、陈扬等人,一同踏出了小厅的门槛,身影很快消失在廊道转角。
厅内,只剩下苏凌、浮沉子,以及侍立一旁的小宁总管。
浮沉子撇了撇嘴,晃了晃脑袋,嘟囔道:“得,就道爷我是闲人,还特么的要干那得罪人的活儿......”
话虽如此,他眼中却并无多少真的抱怨,反而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
龙台城东,毗邻皇城根儿的一片相对清静坊区。青石板路被前夜的雨水洗得泛着幽光,两侧高墙深院,门户大多紧闭,偶有衣着体面的仆役匆匆走过,显得静谧而略显疏离。
路信远的宅子便坐落在此间一条不甚起眼的巷子深处,朱门灰墙,看上去与左邻右舍并无二致,若非门楣上那块无字的光滑木匾透着些许不寻常,极易被人忽略。
今日恰逢暗影司循例休沐,巷内更显安静。
陈扬带着几名精干属下悄然抵达时,路家大门紧闭,门环寂然,檐下也无灯火,仿佛主人仍在高卧。
只有巷口偶尔传来货郎悠长的叫卖声,或是三两行人踏着石板路走过的轻微声响,更衬得此处沉寂。
陈扬打了个手势,身后几人如同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隐入巷子两侧的阴影、拐角,或是远处看似无人的门洞廊柱之后,目光却如蛛网般,牢牢锁定着路家大门及周围每一个可能的出入口。
陈扬自己则压低了头上那顶半旧的斗笠,帽檐阴影将他大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紧抿的嘴唇。
他脚步不急不缓,像个寻常歇脚的过路客,径直走到了路家大门斜对面的一处街边茶摊。
这茶摊甚是简陋,支着个褪了色的布棚,摆着两三张掉漆的方桌、几条长凳。
此刻并非茶饭时辰,摊上冷冷清清,一个客人也无。
守摊的是个看起来年过六旬的枯瘦老丈,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眼神却还算清明,正拿着块灰扑扑的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桌面。
陈扬在靠外的一张凳子坐下,将随身带着的一个不起眼的布包袱放在脚边,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倦意。
“老丈,来碗茶,润润喉。”
“好嘞,客官稍坐。”
老丈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提起炉上一直温着的大铜壶,冲了一碗粗茶端过来。
茶叶梗子在水里打着旋,茶汤颜色深浊,热气袅袅。
陈扬摸出几个铜子儿放在油腻的桌面上,端起粗瓷碗,吹了吹热气,小口啜饮着,目光却似不经意地,透过斗笠的边缘和蒸腾的水汽,扫过对面那扇紧闭的朱门,以及门前的石阶、两侧的围墙。耳朵也竖了起来,捕捉着四周一切细微的声响。
喝了两口,他放下碗,似乎嫌坐着无聊,又见老丈独自一人,便主动搭起话来,语气随意,带着点市井里常见的自来熟。“老丈,这摊子就您一人照应?生意瞧着淡了些。”
枯瘦老丈叹了口气,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在对面条凳上坐下,摇头道:“可不是嘛,这地界儿,住的非富即贵,要么就是当差的大老爷,谁稀罕来我这破摊子吃茶?也就过路的,或是附近做活的苦哈哈,偶尔来坐坐。也就是图个清静,混口饭吃。”
陈扬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顺势用下巴朝对面路家宅子方向示意了一下,状似闲聊地问道:“对面那户人家,瞧着门庭倒还齐整,也是个大户吧?怎地大白天也门户紧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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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了一声,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露出点笑意。
“客官是说路大郎家啊?他倒不是什么大户,就是......嗯,应该是个有本事的人。”
“路大郎?”陈扬适时露出一点好奇。
“对啊,路信远,路大郎。就住对面那家。”
老丈似乎对这邻居印象不错,话匣子也打开了。
“路大郎这人,别看长得富态,圆墩墩的,脾气可是顶好的,见人未语先笑,没一点架子。时常来老汉我这摊上坐坐,喝碗茶,唠唠嗑,临走还总要多给几个老钱,说是辛苦钱。唉,是个心善的。”
陈扬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掩去眼中细微的思量,顺着话头问道:“听老丈这么说,这位路大郎倒是位妙人。不知他是做何营生的?这般清闲?”
老丈摇了摇头,压低了些声音道:“这可不清楚。路大郎从不说自己是干啥的,我们街坊邻里也不敢多打听。不过他好像不缺银钱使,日子过得宽裕,人又大方,接济过不少遇到难处的邻居。三十好几的人了,也没成个家,就一个人住着,倒是自在。”
“哦?三十多了尚未娶亲?”
陈扬适时表现出一点市井百姓对这类话题的兴趣。
“是啊,光棍一条。”老丈咂咂嘴,“不过路大郎人缘好,朋友多,也不寂寞。客官你是没见着,来寻他的人可多了去了,穿绸裹缎的,坐着轿子马车的,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怕是些了不得的人物哩!”
“就我坐这儿,时常能看见,那门庭啊,有时候一天能热闹好几回。”
陈扬心中记下“访客众多,非富即贵”,脸上却不动声色,又给老丈和自己添了点茶,像是纯粹闲聊打发时间。
“那他一般啥时辰出门?又啥时辰回来?朋友这么多,应酬怕也不少吧。”
老丈眯着眼想了想,道:“这个说不准。有时候能连着好几天闭门不出,有时候又出去好几天不见人影。平常嘛,倒是规律,多半是辰时前后出门,傍晚天擦黑就回来。至于应酬......”
老丈指了指对面,又道:“倒是多半在他自己家里头,摆席设宴的,隔着墙都能听见些动静。出门赴宴反而不多见。”
陈扬默默记下:辰时出门,傍晚归家,有连续数日闭门或外出的情况,交际广阔,访客多,且多在家中待客。
他不再多问,怕引起老丈疑心,转而夸赞了几句老丈的茶虽然粗,却别有滋味,解渴实在。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见对面依旧毫无动静,便起身结了茶钱,对老丈笑道:“多谢老丈的茶,解了渴,也听了趣儿。您忙,我再去前头转转。”
“客官慢走,常来啊。”老丈笑着招呼。
陈扬拎起布包袱,压低斗笠,不疾不徐地离开了茶摊,身影很快没入巷子另一头的拐角。
他没有走远,而是与一名扮作货郎的属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如同真正的市井闲汉一般,在附近几条相连的巷陌间看似随意地晃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