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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5-EP1：伊达山上（17）(第1/2页)
OF5-EP1：伊达山上（17）
【对记者来说，用图表式的叙述方式来概括所有事件通常更容易：“德国人给了革命者钱，然后他们发动了革命。”这种写法简直是写给逃避现实的胆小鬼看的。我的一位历史学家朋友在给学生们讲述1917年的事件、讲述革命时，学生们问：“既然连德国人都能下令，那为什么俄罗斯共和国不能‘命令’革命者呢？”这很符合这代人的现代历史观、很符合他们非常片面的看法：没有这几个带头的革命家，就不会有革命。】——詹娜·阿贡斯卡娅，2014年。
……
从苏丹境内断断续续传回的消息给了伊恩·库尔茨上校不小的惊喜。他决定派遣东拼西凑了一支队伍的麦克尼尔前往苏丹进行此次军事冒险时，并未料到对方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取得如此进展。与苏丹解放战线结盟、拉拢饱受联盟军欺凌的当地黑人部落、争取真神兄弟会甚至苏丹人民军对联盟军的围攻……即便麦克尼尔的几乎每一步行动都被库尔茨上校看在眼里，他也很难想象联盟军会在2029年6月突然兵败如山倒、接连丢掉尼亚拉等主要城市并在一路败退的过程中损失了大量有生力量。虽然联盟军仍然控制着苏丹中部地区以法希尔为中心的大片领土，其势力不可与昔日同日而语，加之北方的苏丹军队也趁机加紧了进攻，一些对联盟军的前景持悲观态度的美利坚帝国军事分析人士认为，联盟军可能会在一年甚至半年之内彻底成为历史。
虽说库尔茨上校出于对帝国军内部潜在竞争者的担忧而保持着低调、没有四处宣扬自己和正在苏丹境内大显神威的自由军之间的关系，但那些消息灵通又掌握了上校在此次军事冒险开始前所申请执行任务具体内容的帝国军高级将领们并不介意多为勇气可嘉的优秀青年军官做些宣传。在中美洲战局僵持不下的背景下，派遣麦克尼尔的库尔茨上校收获了战功和名声，那些通过合法运输和非法走私向自由军提供军事物资的企业则急需得到应有的回报——7月初，库尔茨上校应邀赶往奥斯汀，与那些一向和自己关系良好的合作伙伴们商讨如何在苏丹境内冲突告一段落后充分地利用自由军的控制区。
从法律上来讲，美利坚帝国的首都仍然位于华盛顿。然而，由于帝国在第三次南北战争期间节节败退、丢掉了北部和西部地区的大片领土，终究不可能让皇帝和内阁直接在敌军控制区办公的美利坚帝国于是将大部分帝国行政和立法机构迁往南方的奥斯汀，同时仍声称华盛顿是帝国永远的首都。
至少库尔茨上校不认为美利坚帝国的皇帝仍然把那座沦陷的城市视为首都。他进入奥斯汀城区后不久就看到了那座气势恢宏、宛如古堡的宫殿式建筑。这座宫殿既是皇帝和内阁日常办公的场所，也是用于举办各类大型宴会的礼堂。奥斯汀本地市民一般称呼它为第二皇宫，因为千里之外的华盛顿也有一座类似的建筑，遗憾的是第一皇宫已经在华盛顿战役中被美利坚合众国和联盟国军队联手摧毁了。显然，撤退到奥斯汀之后迫不及待地大兴土木、打造新宫殿的皇帝并没有卧薪尝胆、枕戈待旦地向世人宣示自己不夺回故土誓不罢休的决心。
从进入奥斯汀的那一刻起，库尔茨上校就知道自己被不止一双眼睛盯上了。国家安全局、国防情报局、中央情报局……这里是整个帝国的情报枢纽，也是那些依靠着情报谋生的人们从事种种不法交易的犯罪场所。在街头上耀武扬威地巡逻着的帝国军士兵和那些佩戴民兵组织臂章的家伙，见了他便毕恭毕敬地上前行礼、嘘寒问暖地要护送他前往目的地，尽管上校仅仅在两分钟之前才看到这些人声色俱厉地驱赶着街边的流浪汉、让这些影响市容的家伙滚得越远越好。
伊恩·库尔茨不急于去和自己的合作伙伴见面。他当初如丧家之犬一般灰溜溜地离开了奥斯汀、前往休斯敦附近避难，那时他便发誓自己要堂堂正正地返回这座城市、给所有落井下石的敌人一个教训。就结果而言，现在的他还无法把那些败类全都绳之以法，但麦克尼尔在苏丹取得的军事胜利已足以让他扬眉吐气。抱着复杂的心态，库尔茨上校步行前往国防情报局附近，一路上他像个即将接受表彰的英雄一样抬头挺胸地向前走着，甚至不屑于低下头去看看脚下的道路。令他遗憾的是，直到他抵达国防情报局伪装成税务机构的办公大楼附近时，路上也没有昔日的朋友或敌人认出他。
“……真是自讨没趣。”
“库尔茨，是你吗？你回来了？”正当库尔茨上校准备离开时，一名从他身后不远处经过的军官认出了他并立即上前问候，“你回来得正好，我本来想要向上级推荐一个人代替我，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不，我只是顺便来奥斯汀办公……”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调回国防情报局了。唉，国防情报局的工作，是越来越难做了。任务越来越多，允许你使用的资源却越来越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名同样佩戴着上校军衔符号的军官似乎感到有些遗憾，他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库尔茨上校的肩膀，谈笑间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并反向穿在了身上，立即从一名军官摇身一变成了暮气沉沉的公司职员，“不说这些了，伙计。晚上我们找个地方聚一聚、说些开心的事。放心，都是情报界的老朋友，跟上面那些大人物不一样。”
望着老友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另一侧，库尔茨上校在心里默默地说了声抱歉。他被迫离开国防情报局时，塔图姆·迈克尔森（TatumMichaelson）正是负责接替他担任相应职务的军官。与库尔茨上校相比，迈克尔森上校的性格更圆滑一些，与国防情报局高层的关系也更融洽。库尔茨上校本以为自己的老朋友接替自己管理相应工作后能够如鱼得水，想不到对方现在也快要被国防情报局内部种种令人窒息的气氛逼得发疯——只怕这并不是迈克尔森上校本人的问题，而是整个国防情报局的问题。
这天夜间，白天前往多家公司咨询相应业务的库尔茨上校应老友的邀请来到了市区内一家一般只对军官开放的俱乐部内。类似的俱乐部有时会成为美利坚帝国公共安全机构的重点打击对象，因为经常有些指挥官因沉重的考核压力或部队维护成本所迫而来到这些藏污纳垢之所购买或出售情报。一经查获，等待着这些徇私枉法之徒的必然是帝国相关法律的严惩。不过，情报机构和安全机构自身也有不少难言之隐，尤其是在帝国拨付给这些机构的经费并不能完全满足其需求的情况下。有时负责调查工作的特工甚至会故意忽略发生在指定监视场所内的一切异常状况：他们的上级又不大可能会因为他们立下大功而给他们奋不顾身地破获阴谋的义举买单。
“我已经记不清我们上次像这样聚在一起是什么时候的事了。”见到那些熟悉的面孔，库尔茨上校的情绪放松了不少。他认出了自己供职于帝国国家安全局的老朋友——正是此人把上级派遣约翰·史密斯特工前来监视一事告诉了他——也找到了那些自加入CIA后就长期下落不明的熟人。“离开奥斯汀那天，我和迈克尔森说过，我一定会回来的——我这人从来不开玩笑。”
“所以，你承认活跃在苏丹境内、自称自由世界救赎军的无国界军事组织确实是你派遣过去的。”人群中有两个生着亚裔面孔的中年男子看上去格外显眼，他们的面部特征像极了美利坚帝国公众认识中标准的日本政客形象。“其实，我们的上级也要求我们加强对该组织的监视，因为他们的部分活动十分可疑。”
“要在那样艰难的地方生存下来，就必须随机应变而不是依照不可变通的规定行事。”库尔茨上校也认出了这两名老朋友，他记得自己上次见到这两人时，对方的相貌与现在截然不同。看在上帝的份上，他并不喜欢那些总是不断地更换义体、避免同一张脸和同一个名字的联系维持太久的家伙。“又换代号了？这次的代号是什么？”
“渡边田中。”
“我呢，是佐藤铃木。”
“这听上去根本不像是名字嘛！”笼罩在铁灰色之中的上校笑了，他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夸张的弧度，但他的双眼仍然笔直地盯着前方试图对他的动机提出些质疑的CIA特工们，“要用这种名字四处活动，别说是在日本，就算是在帝国也很容易引起怀疑的。”
“倒不如说，上级正是有意要我们引起怀疑，从而掩护那些真正开展秘密行动的同僚。”
“那你们不妨来我手下工作吧。我和他们不同，所有在我手下卖力干活的人都能得到公正的待遇。”库尔茨上校安慰了朋友们几句，并轻描淡写地转移了话题，“亚当斯在苏丹的一举一动，我始终关注着；他和各方之间的交易，我也一向知情。总而言之，我必须保证他在远离帝国本土的海外仍然为帝国的利益尽心尽力地奉献。刚才你们说他身上还有些疑点，也许你们还掌握了些连我安插的情报人员都不了解的消息，不妨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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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注意到，自由军用于对付当地阿拉伯人部落的作战方式，和我军在墨西哥战役期间对当地游击武装实施的游击战十分相似。”渡边田中先开口说，根据库尔茨上校提供的资料，名为埃里克·亚当斯的帝国军指挥官并未参加这场战役，“在座各位都是墨西哥战事的知情者甚至亲历者，大家也都知道【日落行动】是帝国当时的最高机密之一……外界时至今日仍几乎对其一无所知。库尔茨，我们关注苏丹战事已经很长时间了，指挥官亚当斯也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不过他又为什么会在完全没接触过墨西哥战场的情况下自行发明一整套几乎完全相同的作战模式呢？”
“你想说，是有人把这些事告诉他的。”库尔茨上校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没错。大家都是做情报工作的，正因为如此才要更严格地控制自己手中情报的流向，不是吗？”
“你没说错，伙计。的确，有人把这些情报告诉了他——就是那些应他的征召加入了自由军的老兵们。我仔细审查过这些老兵的档案，其中不乏全程参与【日落行动】的军官和士官，这些人的经验都相当丰富。”库尔茨上校大方地承认了麦克尼尔可能另从他处了解到了帝国军在墨西哥战役期间使用的战术，“跟随亚当斯中校在西非登陆的武装人员中，有超过400人是在墨西哥战场上战斗过的老兵。与其说亚当斯中校真的自行发明了一套完全相同的战术，我更倾向于认为他把棘手的战事交给专业人士处理，而这些专业人士又下意识地使用了最有效的策略。”
“渡边，那些老兵确实是个不小的隐患。他们管不住自己的义体，也管不住自己的电子脑，天知道把他们丢到一个缺乏约束的环境里会发生些什么。”佐藤铃木在一旁插话说，帝国的公共安全机构近期正为退伍老兵群体中蔓延的新型PTSD而头疼。这种新型PTSD直接体现为原因不明的电子脑或义肢故障，被类似症状困扰的生化人很容易精神失常、变为不受控制地无差别破坏周围一切的杀戮机器。“要我说，我们也没必要继续盯着已经前往海外的老兵了。他们找到了最适合把他们的缺陷转化为优势的地方，周围的人也不会怀疑他们在此之前都经历了些什么，毕竟那地方的部落居民和他们一样疯狂。”
“这话，你去和上级说吧。”渡边田中颇为苦恼地摇着头，“上级的命令是尽可能把知情者活动范围限制在境内，他不会听你解释的。”
“这要求就根本不讲理。我们既不能把这些老兵消灭，又不能把他们派到能让他们发挥最佳作用的地方，反而要把他们像废人一样无所事事地圈养起来……帝国难道是专门养懒汉的福利院吗？哎呀，真是让皇帝陛下蒙羞！”
“大家今天聚会是要说些开心的事，怎么又谈这些沉重的话题了？”库尔茨上校感到有些好笑，他不再理睬两名CIA特工之间的争执，转而看向了心事重重地喝着啤酒的迈克尔森上校，“塔图姆，国防情报局的近况怎样？”
“不太好。工作人员的能力堪忧，达不到我们的要求，现在我们在情报搜集和情报分析这两个环节都依赖外部企业的合作。”迈克尔森上校忧心忡忡地说，照此发展下去，无法真正获得第一手情报的国防情报局很容易被合作企业别有用心地提供的二手情报诱导从而得出错误的结论，“我也在想办法，可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入手才好。喂，你是怎么轻松地把小半个苏丹搞定的？”
“那要归功于帝国的军人能力出众，我所做的只是确保他们的情报流通和物资流通安全。”库尔茨上校谦虚地对在场的老朋友们说，自己只是在为自由军的胜利准备充分的条件而已，能否取得胜利还要看自由军官兵们在战场上发挥出来的实力，“近年来有一种很流行的悲观主义论调是，无法战胜大东人民军的帝国军已经是二流军队了、是没法和非洲还有中东地区的军队交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