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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3-EP3：士师（23）
【孤独地死去很可怕。在人群中死去——却没什么。你甚至可以拿它开玩笑。】——《春天的十七个瞬间》，1969年。
……
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爆发后不久，认为进行信息管制无益于解决危机的地球联邦高层选择了通过各种渠道向社会各界发布紧急通知、让地球联邦内外的每一名地球居民都能及时地意识到全体地球居民的生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威胁，同时以地球联邦已进入国家紧急状态为由中断了和阿拉伯共和国之间的谈判、将谈判团队调去应对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
以卡姆巴尔·穆罕默多夫为首的普劳德殖民卫星叛军头目并未将他们打算将普劳德殖民卫星撞向地球的决定公之于众，但他们相信地球联邦很有可能预判到了他们的决定并正在准备应对措施；与此同时，地球联邦方面则从未真正有过以谈判解决危机的打算，治安维持部和太空移民事务部等各部部长都坚称对叛军的任何让步等同原地解散地球联邦，因而地球联邦的一切计划全部围绕着谈判破裂后强攻普劳德殖民卫星、阻止狗急跳墙的叛军将普劳德殖民卫星砸向地球展开。只有被近期足以令人眼花缭乱的各类新闻迷惑的地球联邦公民对联邦的和谈意愿信以为真，并自作多情地相信联邦暂时冷落阿拉伯共和国也是为了借助此次危机催促AEUG的最大后台尽快表态的英明决策。
在2313年3月底和4月初的这几天里，分布在世界各地的A-LAWS官兵们注定要为了全人类的安宁和福祉而不眠不休地继续战斗下去。一部分绿衫军活跃在世界各地、突袭一切被VEDA标记的反联邦叛乱武装据点并逮捕那些被认为高度可疑的犯罪嫌疑人，而另一部分绿衫军则被紧急召往外太空、与因双方近期的摩擦而心怀不满的联邦太空军一同制定解决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的作战计划。
3月31日，A-LAWS第一军的军长亚瑟·古德曼准将及其副官罗根·谢菲尔德大尉等人赶到了位于全球太阳能发电系统轨道环上的2号死兆炮，在此召开了作战会议——这座伪装成为轨道环大型有轨运输载具的轨道炮在1号死兆炮于上一次的死兆炮保卫战中受到反联邦叛乱武装组织严重破坏后成为了地球联邦硕果仅存的天基超级武器，并接到了尽可能掩盖自身真实用途的指令。就目前而言，前期的伪装工作大体上是成功的，太空军事力量受到重创的AEUG从未试图对其发起袭击或进行近距离侦察，而如今全球所面临的迫在眉睫危机则促使A-LAWS的高级将领们很不情愿地下令将2号死兆炮投入使用。A-LAWS最高司令官荷马·片桐上将私下里对亲信表示，他正在说服麦克凯恩总统拿出更多预算用于建造更多的天基轨道防御武器。
“……在我方代表团与叛军交涉期间，我军突袭部队将在GN粒子隐形力场掩护之下迂回到普劳德殖民卫星背后，并做好相应的登陆准备。一旦谈判破裂，我军太空陆战队会随之突破进入普劳德殖民卫星内部、夺取重要设施控制权，从而有效地瓦解敌人的图谋。”充当作战计划讲解员的罗根正在2号死兆炮指挥中心里为A-LAWS第一军全体营级及以上级别作战部队指挥官解释着古德曼准将从更高层接到的指示，这些考虑了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种种发展情况的方案又经罗根之手得到了补全、以更完善的形态展现在或是亲自出席、或是远程出席会议的指挥官们眼前。“根据军参谋部的综合考虑，【贝奥武夫行动】的首选执行部队是，第11团麦克尼尔大尉的全球防卫兵团第1营。”
数名参加会议的指挥官为麦克尼尔送上了热烈的掌声，同时好奇着李哲江的去向。身为麦克尼尔直属上级的李哲江中校并没有出席此次会议，而古德曼准将也没有向其他人解释其中的缘由。但众人心中的疑问只停留了片刻就被对下一个计划的期待冲走了：有越俎代庖地插手了参谋部工作的罗根在，他们永远不必担心第一军的作战计划无法考虑到常人预料之外的突发状况。
无论如何，地球联邦从最开始便打算用武力手段解决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允许吉尔斯和埃瑟林等人前去谈判不过是为了在全世界面前展现叛乱的太空建筑工人的丑恶嘴脸、让全球各地的公众出于对这群想要拖着全人类陪葬的家伙的厌恶和恐惧而团结在地球联邦的旗帜下。
认真追究起来，会场里看似一本正经地怒斥着太空建筑工人所作所为的麦克尼尔对于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爆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正是他要求罗根趁着普劳德殖民卫星内部暴力冲突频发、太空建筑工人和太空建筑公司派遣的管理部门关系紧张期间掩护雷夫一行人隐姓埋名（除了雷夫）地前往此地，而第二监察者们的行动方案又是他通过蒂莫西传达的，尽管希克萨和拉尔斯大概会以为那只是蒂莫西的个人建议。现在，局势正按照他的预想发展着，虽说他还不能确定最终的结果是否称心如意，但普劳德殖民卫星坠落至地球自然是他要竭力避免的。
地球联邦与普劳德殖民卫星之间的谈判必然破裂，其影响则取决于叛军在谈判期间公布了多少对地球联邦形象相当不利的证据。接下来，麦克尼尔将身先士卒地率领A-LAWS太空陆战队攻入普劳德殖民卫星内部，而刹那和天人组织则将以阻止A-LAWS对参加叛乱的太空建筑工人大开杀戒为名赶来。在双方混战期间，或许太空建筑工人还有机会在雷夫一行人的协助下逃离……但愿注定不甘寂寞的假天人组织会在此期间为了促成普劳德殖民卫星坠落而拖住A-LAWS的行动。仔细地思考着【真正的作战计划】之中每一个细节的麦克尼尔这时听到距会议室外响起了敲门声，距门近在咫尺的他连忙起身向在场的古德曼准将等人致歉，并与罗根交换了眼神后离开了会议室。
“中校，你可算来了。”来到会议室外的麦克尼尔没料到他会遇到李哲江，他还以为最近几日因个人原因而临时离开指挥岗位的团长其实被A-LAWS执法部队逮捕了，为此他还专门找罗根核实过情况，“这次紧急召集太仓促了，有不少人都没赶上……快进去吧。古德曼准将和其他人都在等着你呢。”
“麦克尼尔，我……”李哲江拦住了马上要带他返回会议室的麦克尼尔，他那魂不守舍的模样很快被自己的属下看出了端倪。以原人革联军人的身份艰难地在A-LAWS之中披荆斩棘的青年军官犹豫了片刻，还是没能直白地开口，“我是从家乡紧急赶回来的，直到现在我仍然放不下那边的事……”
“我可不能让自己的长官上战场的时候还时刻挂念着战场以外。”麦克尼尔记得李哲江有一个病重的妹妹，不过对方很少在A-LAWS的同僚们面前提起这件事，久而久之麦克尼尔也几乎把它忘了。“既然你向我求救、把我当成值得信任的朋友，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尽管说吧。”
“我需要……钱，很多钱。”李哲江后退两步，痛苦地捂着脸，“……医院给我的时间很有限，我得尽快筹集到医药费，这样他们才会同意使用新药。”
“……先付款后医治？”
“没错。”失魂落魄的李哲江身上全然不见半点坊间传言中的A-LAWS中层指挥官的神气，他面对反联邦叛乱武装成员和那些在联邦的各项法律下蝇营狗苟的家伙时拿出的威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这话说得不合适，但……你和其他UNION的人不一样，至少……我不必担心向你展示弱点的后果。”
“我这里有大约20万国际元，现在可以马上当医药费支付，但我可能没法轻易说服其他人。”没料到李哲江会在关键时刻被医疗问题困扰的麦克尼尔左右为难，有心安抚上司、确保对方能安心指挥行动的他又不能仅为了李哲江一人而说服掌握更多资源的天西贤治等人专门出一笔资金，再说那只会导致VEDA直接借此举断定他们同属于组织更紧密的集团。“大战在即，大家都怀揣着随时牺牲的觉悟才走上战场，这时候要让他们拿钱有点困难。您先进去吧，我……试着多找些人。”
“李中校、麦克尼尔，你们怎么聚在这里？会议提前结束了吗？”百无聊赖地徘徊在会议室外的格拉汉姆和蒂莫西有说有笑地从走廊尽头返回，发现本应处在会议室内的两人正愁眉不展地讨论着些什么，连忙围了上来，“麦克尼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中校需要足够的医药费保住他妹妹的生命。”麦克尼尔言简意赅地向格拉汉姆说明了事情的缘由。对于父母早逝且至今孤身一人的李哲江而言，世上仅存的亲人逝去带来的打击或许和普劳德殖民卫星撞击地球没什么两样。“没什么，这个难题……我们能设法解决。”
“那别浪费时间，把账户告诉我。”格拉汉姆听了，不假思索地说，他会让不用亲自上战场的比利·片桐代他向李哲江提供所需的医药费，“我们也可以帮忙的，我看看那些在MS制造企业的老朋友能不能派上用场。”
“多谢了，艾卡少校。”李哲江如释重负地向麦克尼尔和格拉汉姆等人投来了感激的目光，他把指定的账户告诉了二人，而后在一旁的A-LAWS士兵有些同情的视线下返回了会议室。
麦克尼尔没有马上跟随李哲江返回，他还需要和蒂莫西把必要的捐款工作部署好。放在平时，罗根和蒂莫西有千奇百怪的方法挪用地球联邦大型企业的资金为己用，但眼下又故伎重演就很可能因没做好善后工作或地球联邦提高监视力度而马失前蹄。好在罗根有一个名义上用来管理全部股票市场所得合法收益的账户，麦克尼尔和蒂莫西因而决定从中抽调一部分资金应急——先前他们号称要对击毙拟变革者的白骑士MS中队成员发放的奖金也来自这里。
“来自人革联的战友看错了我们，其实我们UNION出身的MS驾驶员和指挥官都是些热情又慷慨的可靠战士，我今天对这点深有感触。”麦克尼尔从来没预料到格拉汉姆会出手相助，他知道家庭状况一言难尽的格拉汉姆手头并不宽裕，“哪怕没什么个人交情，我就是担心他心不在焉地指挥行动、闹出些意外来。”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见过太多因生活所迫而变得令我难以接受的战友……不管人类飞翔到多么高远的天空、多么深邃的宇宙，生活的引力还是太沉重了。”似有感触的格拉汉姆刚要说些什么，又硬生生地把准备好的话吞了回去，在场的麦克尼尔和蒂莫西都能看得出他的不自然，“……没什么，没什么。快回会议室吧，麦克尼尔。我们会在你们的会议结束之前把这一切搞定的。”
“感激不尽。”
部署在轨道环附近的联邦军和A-LAWS磨刀霍霍地要对付早已被视为反联邦叛乱武装同路人的普劳德殖民卫星叛军，从阿拉伯共和国赶来的联邦谈判团队则在精心准备着为世人献上的演出。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爆发不到24小时的时候，君特·冯·埃瑟林就已经提议和殖民卫星叛军主动进行接触，而卡姆巴尔·穆罕默多夫也没有在首次交流过程中拒绝谈判。
普劳德殖民卫星的太空建筑工人出于多种考虑而同意与地球联邦虚与委蛇地交涉以争取时间，其中最主要的因素是这些太空建筑工人不知道要怎样精心地安排方案才能使普劳德殖民卫星准确地击中目标地区。另一方面，任何过于具体的技术问题咨询都可能导致太空建筑工程师们察觉到叛军的意图。虽然明知同意谈判就等于同样给了地球联邦准备突袭和强攻的机会，得到假天人组织支持的穆罕默多夫坚信自己的战友们能够比敌人更早地完成准备工作，并打算趁机在全世界面前揭露地球联邦的虚伪面目——要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地球联邦仍为了维持其公众形象和承诺而公开谈判过程，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抱着让地球联邦颜面扫地的想法，穆罕默多夫随意派遣的谈判团队成员乘坐宇宙飞船抵达了指定位置附近，与为了兼顾仪式性和安全（埃瑟林倒是不介意深入敌营，但吉尔斯等人皆强烈反对）而同样乘坐宇宙飞船与他们隔空对峙的地球联邦谈判代表团展开了交涉。
联邦谈判代表团所乘的宇宙飞船内，除代表团成员外，还包括主要媒体机构派遣的记者，其中就有得知弟弟沙慈被劫持而不顾一切地要求赶到前线的绢江。这些媒体人士将会忠实地把谈判的全过程展示给世人，以帮助人们了解普劳德殖民卫星局势恶化到以叛乱收场的前因后果。谈判刚开始就因太空建筑工人们的单方面控诉而脱轨、成为了受害者对地球联邦的口诛笔伐。首次从太空建筑工人们的讲述中了解到长期以来不为人知的外太空殖民卫星真实生活的地球联邦内外公民们顿时震惊得无言以对，哪怕联邦的支持者在国际互联网上竭尽全力地声明太空建筑公司行为和联邦无关，对地球联邦不利的舆论依旧以惊人的趋势增长着，并很快危险到了令地球联邦高层考虑启动全面信息管制的地步。
“各位所说的情况，我们都已了解。”和其他急得上蹿下跳的谈判代表不同，保持着冷静的埃瑟林一直不动声色地整理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