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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3-EP3：士师（6）
【告诉家人他们可以为了孩子的未来选择离开，这是建立在真理基础上的同情心的表现。】——埃米尔·帕克对克里斯蒂安·皮尔斯，2073年。
……
滚滚浓烟之下，又一座军事基地不知何时已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当基地内那些未在袭击中被波及的联邦军官兵们焦头烂额地进行着善后工作时，嗅觉一向敏锐的媒体人士也已经蜂拥而至。念及基地爆炸起火的一幕和产生的浓烟都已经被附近的市民们尽收眼底，难以有效控制信息流通的联邦军指挥官只得不情愿地接受了记者的采访、发誓一定要为在此次袭击过程中牺牲的战友们报仇雪恨。
一间老旧的木屋内，摆放在桌子上的老式电视机正用扁平的画面播放着地球联邦各大电视台的媒体记者们对不久前位于巴格达附近的联邦军基地遇袭事件的跟踪调查和采访特别节目。自2313年1月中旬以来，这种专门指向地球联邦军事设施或军事工业设施的袭击变得越来越频繁，几乎足以和假天人组织对地球联邦各地居民的袭击共同构成反联邦叛乱武装的第二条和第三条战线。
反联邦武装已经被先后驱逐至原三大国家群地区之外、地球联邦境外，从而只能依赖余下孤立国家的施舍苟活——这是地球联邦自去年以来就不断向公民们宣传的现状。然而，发生于地球联邦境内的新一轮袭击事件却令联邦的宣传人员如坐针毡，他们不得不争分夺秒地同所有认为反联邦叛乱武装已经在地球联邦境内大规模死灰复燃的言论交锋，以阻止那些荒诞不经或悲观过度的言论影响到公民们对联邦的信任。
“大家可以从这里看到，基地内多处设施严重受损……军械损失情况尤为严重，仓库几乎被夷为平地。”站在高架桥上的记者不愿再接近那座基地，而是满足于从距离基地最近的安全地带向世界各地的观众们描述发生在这里的一切。说不定还没有从事发地附近逃离的反联邦叛乱武装人员正在密谋对同一地点发起第二次袭击，没人愿意在这场对抗中不明不白地成了决定人类前途命运之战中的祭品。“根据军方向我们透露的消息，部署在巴格达附近的A-LAWS部队已经成功地歼灭了逃窜途中的袭击者……现在，让我们把镜头转向我身旁这位迈克尔·麦克尼尔大尉。”
戴着绘有夸张部落式粗犷线条面具的全覆盖式头盔的那名A-LAWS军官刚出现在屏幕上，就引来了木屋内众人的一致声讨和怒骂。头顶A-LAWS王牌MS部队指挥官光环却长期没能在猎杀天人组织的战斗中像5年前那样轻而易举地消灭多架高达的麦克尼尔于上个月离开了白骑士MS中队的中队长职务，改任A-LAWS全球防卫兵团第一营的副营长兼作战参谋，结束了他斩获不多的MS中队长生涯。对于A-LAWS的这一决定，有人认为是对麦克尼尔的惩处，也有人认为这是对麦克尼尔的变相保护，但藏身于木屋中的反联邦叛乱武装成员——如今团结在AEUG的旗帜下——却对麦克尼尔必将始终坚定履行A-LAWS军人的职责、锲而不舍地和所有抵抗运动为敌这一点深信不疑。
“袭击发生时，我和我的战友们刚好从这座城市附近路过。”把带有三根黑色竖条标志的魔术贴随便地安置在脑门上的A-LAWS军官一面安抚身旁局促不安地来回滚动着的紫色大哈罗，一面用其实和他本人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但听来无论如何都令人感到似是而非的合成声音对记者以及正在收看新闻节目的观众们说，他们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集结部队、依照VEDA给出的解决方案以及对信息流的监控依次联络了巴格达市的各相关部门，从而在袭击者逃之夭夭或混入平民之前及时地锁定了目标并准确地将其消灭。“在此，我要感谢巴格达的市政机构对我们的大力配合……如果他们被繁文缛节所困而不能及时授予我们必要的访问权限，发动这场袭击的反联邦叛乱武装人员就要逍遥法外了。”
“当然，我们也非常感谢你们为维护和平、保护联邦公民生命财产安全做出的努力。”正当麦克尼尔以为眼前的记者会象征性地说些客套话并转向下一个话题时，看上去态度还算友好的记者却出人意料地对麦克尼尔等人的做法提出了质疑，“不过，最近在国际互联网上也有很多关于A-LAWS涉嫌在行动过程中侵犯个人隐私和公民自由的争论……”
“我在自然资源部和太空移民事务部的朋友也和我抱怨说，许多联邦公民认为他们管的事太多、多到令人窒息的程度。”不便就此发表和A-LAWS官方态度相反的意见也不愿一味复读A-LAWS高层将领千篇一律发言的麦克尼尔灵活地转移了战场，带着记者们在高架桥上散步，并谈起了其他同样被认为权限过分扩张的地球联邦机构，“纠结于必须由特定的人来办特定的事，在当前的条件下，最终结果是没法把事情办好。总体上而言，经济在好转，治安在改善，失业率和犯罪率都在同步下降……这都是大家可以通过拜透明政治理念所赐而设立的访问渠道轻而易举了解到的，连原始调查统计过程都记录在案。关于数据造假的质疑呢，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保持中立的VEDA是不会帮着我们发言的，所以大家也没有必要对VEDA认可的结果再说三道四了。”
“去年治安维持部的发言人在新闻发布会上说，叛乱武装已经在联邦境内被根除了，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袭击事件却表明情况远没有这样乐观。发生在巴格达的这起袭击事件已经是本月针对联邦军事设施的第三次袭击了，您认为这些袭击者可能来自于哪一个叛乱武装？”
“难道不是全都来自AEUG吗？所有不愿意加入他们的叛乱武装都被他们称为受联邦秘密资助的叛徒。”麦克尼尔先用诙谐的语气和那些支持自己的观众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而后又换了一副较为严肃的口吻，“认真来说，在开普敦和亚松森的袭击事件过后……巴格达这起袭击事件的袭击者特征和行动方式使我相信，他们不是受到某个特定的叛乱武装指挥，而是受到了【号召】并采取了自发行动。简而言之，清除反联邦叛乱武装的敌对宣传和假新闻对公民们所造成精神污染的事业还任重道远啊。”
听到麦克尼尔这番话，木屋中的其中一名穿着单薄青色衬衣的青年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又高声让还在争论的同伴们先暂时安静下来。他迈着沉重的脚步来到电视机前，死死地盯着屏幕上口若悬河的A-LAWS指挥官，而后情绪复杂地看向了身后另一名将整张脸都包裹在围巾中的同伴。
“很不幸，博士，我们的敌人已经看穿了你的打算。”纯源组织中东地区第三支部的支部长克劳斯·格拉德有些遗憾地对冒险跟随自己一同北上的盟友说，麦克尼尔的所思所想以及在公众面前的发言必然也会得到A-LAWS高层的重视，“现在，也许我们要考虑说服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阿菲夫总统把外交态度改回原来的——”
“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格拉德支部长。他们看穿我们的战术又能怎样？这些人没有任何击败我们的办法。你和我们的许多敌人一样，不理解我们的【秘密军队】有多么强大的力量。这支军队不见得受我们指挥，甚至不见得与我们志同道合，但只要地球联邦所推行的一切暴政、一切对真正文明的亵渎还在持续下去，联邦的所作所为便是它发展壮大的最佳肥料。”乔装打扮的阿拉伯人生化专家似乎不在意自己正被不友好的目光包围着的事实，他缓慢但却坚定地告诉格拉德支部长，自己在了解到和死兆炮有关的情报后就在考虑改变和地球联邦对抗的方式了，“请仔细想想吧，联邦有第一座死兆炮就会造第二座、第三座，这只是时间问题。我们必须把战火烧到地球联邦内部、让联邦的每一寸土地都有可能成为战场，而不是把我们的军队和支持者集结在方便他们一口气消灭的位置。”
“但那不就……变回你们GLA反对以及我们没法有效约束的报复手段了吗？”格拉德支部长当然承认色雷克斯博士的说法原则上是正确的，这也是他在色雷克斯博士等人向阿菲夫总统提议假意与地球联邦谈判以争取时间时没有反对的主要原因之一。事实上，如果阿菲夫总统能够假意启动加入地球联邦的谈判程序、驱逐AEUG同时又暗中支援AEUG而不被察觉，格拉德支部长甚至认为这比把阿拉伯共和国及周边地带的三四千万公民置于死兆炮威胁下要更人性化些，前提是这些表面上的伪装工作不会影响到AEUG和地球联邦的持续斗争。“让地球联邦的城市和乡村再度成为战场只会导致更多人支持A-LAWS的过激手段……我本以为你们不会很快被你们所说的复仇情绪感染。”
“我从来就没有说过我们的秘密军队要以报复地球联邦公民、无差别散播恐慌情绪为主要目标。”这便是纯源组织要在争夺抵抗运动影响力的过程中输给GLA的原因了，色雷克斯博士有些自鸣得意地想着。同样是对抗地球联邦，原三大国家群地区居民和上述地区之外的居民有着不同的出发点和容忍限度，而纯源组织显然没能妥善地处理这些分歧。不仅如此，眼下就连原三大国家群地区居民的态度对纯源组织而言都变得有些陌生了。“将近两年的时间里，我们在持续不断地利用地球联邦的失误向那些被地球联邦的宏大计划波及的人们传播自发抵抗的观念……并确保他们会在战斗时将枪口对准敌军、对准地球联邦将其暴力维持下去的一切机器，而不是对着附近的邻居发泄怨恨然后就像个懦夫一样自杀。深层网络的目标悬赏具体内容要写得漂亮些，用你们这些异教徒的话来说，这些悬赏在需要它来满足内心需求的人看来就是……赎罪券。”
“我……我还是不太能接受现状。”过去曾在AEU军和联邦军服役并最终决定叛逃的格拉德支部长心中或许还保存着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根深蒂固的观念。以有组织的军队或民间武装组织反抗地球联邦，这在他看来是唯一正确而且最有可能使得推翻地球联邦的梦想成真的途径，GLA在这条路上甚至走得比纯源组织更远一些，后者近期完全依靠AEUG平台的帮助才初步建立了对全球各地分支组织的统一指挥和管理。“属于我们的抵抗结束了，是吗？死兆炮能轻易摆平任何军队，而我们的宇宙舰队已经损失殆尽，以军队为主体的战斗将成为历史。”
“死兆炮固然威力强大，但建造死兆炮的却是地球联邦的公民们。随着地球联邦继续一意孤行地推行那些计划，抵抗的烈火会在人们的心中燃烧得愈发猛烈，而我们要做的是……成为火炬，照亮他们的道路，顺便再多做些生意。”见木屋内的其他同伴迷惑不解地看着自己，精通走私和利用地球联邦市场规则的色雷克斯博士只好画蛇添足地多补充了几句话，“看到巴格达的袭击事件了吗？除了从黑市上弄到的全自动无人机——其实连这个也可以自制——之外，剩下的作案工具都是用合法手段购买或租赁的。除非联邦的公民们支持警察以VEDA的预测为依据进行预防性逮捕，否则联邦军和A-LAWS都拿我们的秘密军队毫无办法。”
也许色雷克斯博士还是太乐观了，愁容满面的格拉德支部长想着。的确，自认为走投无路的AEUG潜在支持者会自发地对地球联邦的军事设施发起袭击，然而这些人又一般有着明显的共同特征。如此想来，地球联邦近期启动的人口再安置工程几乎就是对GLA秘密军队作战的最佳反击：等到全球各地的非洲裔和中东裔居民都被送回祖先生长的土地之后，还留在原三大国家群境内的AEUG潜在支持者规模将出现断崖式的下跌。
秘密前往木屋和色雷克斯博士等人碰头的路上，格拉德支部长还遇见了一群闷闷不乐的欧洲地区居民。这些因先人逃避太阳能战争之乱而得以幸运地在欧洲出生、成长的中东裔居民们，眼下纷纷被自己效力的企业以千奇百怪的理由【派遣】去中东地区，而且大概率是没有机会返回欧洲定居了。无法真正依靠自身的力量完成人口再安置工作的地球联邦也只能在这一过程中借助大中小型企业的协助来实现变相的【驱逐】，但地球联邦用了什么手段说服这些企业做出与企业效益背道而驰的决策就又是格拉德支部长想不通的秘密了。
正是因为地球联邦近期的一系列行动让格拉德支部长相当不安并看到了抵抗运动在原三大国家群境内本就不牢固的根须马上又被铲除的风险，他才会决定和色雷克斯博士一起冒险前往欧洲、拜访愿意继续支持AEUG事业的热心人。
越想越郁闷的格拉德支部长决定到木屋外去散散心，他只在外面走了十几米就顺着原路返回了藏身之所。随时都可能被联邦军和A-LAWS抓个正着的他确实不该增加自己抛头露面的机会。回到木屋内的支部长正打算借着麦克尼尔的看法和色雷克斯博士谈谈A-LAWS日后的应对措施，却发现电视机屏幕上播放着JNN的新闻节目。不清楚远在亚洲另一头的日本与当前的AEUG有何瓜葛的格拉德支部长定睛一看，原来是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