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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1D-EP2：溯源（6）
【普希金既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伟大的遗产就是痛苦，来自外部世界的痛苦，以及来自我们自己的内心痛苦。】——亚历山大·罗曼诺夫，1945年。
……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执行任务之前，即便是概率最小以至于被战友们广泛认为不可能发生的意外也要被纳入考虑中。因此，麦克尼尔和罗根对于欧万殖民卫星内突然出现敌人并不感到意外——他们所好奇的仅仅是敌人成功规避侦察手段的方式而已。自然，惯于用军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他们也已经提前考虑到了两种找到答案的策略，而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较为轻松的那一种：
将这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全部消灭。
战斗打响后，麦克尼尔火速带着格罗迪克前去和德罗等人会合，并接受了来自罗根一方的火力支援。经过双方持续约一分钟的交火，大致摸清了敌人活动范围的麦克尼尔决定速战速决、避免此处的战斗引来更多不可预料的意外。他呼叫了留守在近地端太空港废墟内的士兵们，让这些人同留守在船队上的预备部队配合向欧万殖民卫星内释放罗根等人特别改造过的无人机。
……在去年年底的爱丽舍-7殖民卫星保卫战中，殖民卫星驻军和麦克尼尔等人临时征召的新兵一度用自杀式袭击对付战斗力较强的维甘军太空陆战队。这种自杀式袭击战术事后被认为存在诸多缺陷，例如充当等离子炸弹载体的士兵很容易在抵达目的地之前就被敌人拦截。为了提高武器的重复利用率，罗根借鉴了11号平行世界的相关技术，在月球基地技术人员和格罗迪克的协助下以无人机为核心平台打造了一款可重复使用的高机动性等离子场生成装置。自然，这算不得什么新发明，无非是运用非致死性等离子场瘫痪大量目标的相关装置早在太空殖民地国家战争时期就因效率低下而被淘汰罢了。
“既不必担心破坏设备本身或过分误伤友军，又能确保瘫痪敌人。”麦克尼尔说服德罗等人利用殖民卫星内残存的建筑废墟坚守阵地、等到这些看上去早有准备的敌人被全部瘫痪后再行动，“如果他们手中也拿着DODS激光枪，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得知殖民卫星残骸内部突然出现了敌人，坐镇船队指挥的小埃利亚斯一时间不知所措，但他还是在接到麦克尼尔和罗根的求援信号后第一时间同意向殖民卫星内部派遣无人机并向近地端太空港废墟派出了更多增援部队。增援部队和先期进入并留守此地的行动队士兵们会合后，随即规划了分区域铲除敌方目标的飞行路线，而后控制搭载等离子场生成装置的无人机飞向指定区域。只要这些无人机能够安全抵达目的地，纵使埋伏在此地的维甘军士兵都是三头六臂的超人战士也难逃昏迷的下场。
遗憾的是，埋伏在此的敌人也并非等闲之辈。无人机群刚从太空港废墟出发不久，方才还集中火力围攻麦克尼尔等人的敌人就马上转移了目标、专注于击落那些显然比麦克尼尔一行人更加危险的无人机。虽然太空港的士兵们竭尽全力地控制无人机从敌人难以轻易射击的角落迂回前往目的地，大部分无人机仍然在途中就被激光束摧毁，只有零星几架无人机成功地抵达了目标区域，然而它们还没来得及启动等离子场就在现身的瞬间被反应速度异乎寻常的敌人抢先摧毁。趁着敌人忙于对付无人机群期间击毙了数名敌军的罗根冷眼旁观地说，恐怕要动用等离子场覆盖范围更大的无人机才能达到一举瘫痪大量敌人的效果。
见事先准备的反制手段失效，麦克尼尔不禁有些无奈。他实在不愿看到战斗演变成为X-Rounder之间的决斗，这样的发展趋势只会证明军人这一群体的无能。话说回来，面对着一群能够凭借超越常人的危险感知能力预先躲避攻击并预判高威胁目标运动轨迹的敌人，寻常的战术无疑失去了用武之地。思前想后，不能无所作为地目睹着战况持续恶化的麦克尼尔打算主动出击，他不能给这群敌人继续添乱的机会。
“全体战斗人员注意，启动X-Rounder能力增幅头盔。”麦克尼尔在战斗刚开始时就启动了自己的动力装甲内部配备的头盔，不过他直到现在才允许手下迈出同样危险的一步，“小心行动，一切听我命令。我们可不知道敌人在这些头盔里保留了什么能在关键时刻帮助他们反败为胜的秘密。”
数名行动队士兵在麦克尼尔的命令下保护格罗迪克继续前往生态系统维持设施，其余成员则分别跟随麦克尼尔和德罗一同向敌人主动发起进攻。双方隔着数十年前的钢筋混凝土森林隔空射击，彼此之间都难以命中对方。如芒刺在背的危机感促使着双方的士兵们不断地在本能的趋势下转移阵地并向着自己完全无从理解的方向射击，他们已经不再去思考如何战斗，而把战斗全部交给了自己的直觉。一些行动队士兵索性无视了麦克尼尔的指令、完全凭自己的感受采取下一步行动。
罗根·谢菲尔德最先注意到了这一异常现象并将其告知了麦克尼尔，察觉到手下开始不听使唤的麦克尼尔旋即要求冲锋在前的士兵们撤回，但那些人除了口头答应服从麦克尼尔的命令之外并无更进一步服从要求的表现。
“见鬼，之前可没发生过这种事。”再次启动喷气装置在失去了人工重力环境的殖民卫星残骸内飞行并不断躲避敌方发射来的激光束的麦克尼尔头疼地对罗根说，之前他和战友们在测试X-Rounder能力增幅头盔时从未遇到过如此蹊跷的现象，“虽然我倒是经常看到些幻象，那也仅仅是幻象而已。”
“地球联邦的脑科学领域中有一个不太受欢迎的学派认为X-Rounder能力不仅不是进化反而是退化、是用理智换取人类的祖先在远古时期曾经具备的某些特性。”罗根不动声色地说，由于这一理论动摇了联邦军四处网罗、筛选X-Rounder和试图人工培养X-Rounder的基础，因而也只有那些刻意和主流科学界作对的家伙才愿意宣传它，“往乐观的方面想，你的手下并非突然间变成了被不明未知敌人控制的傀儡……只是回归了没有头脑的野蛮人形态罢了。”
“喂，那显然更糟了！”
喝止不住手下的麦克尼尔一时间无计可施，他只得尽力配合这些盲目进攻的士兵们、减少己方士兵的伤亡同时确保不断压缩敌人的活动空间。眼前的钢筋水泥森林还在不断地变形，光怪陆离的景观看得麦克尼尔有些眼花缭乱，但混杂在漆黑一片的灰黑色幕布中的敌人轮廓却像夜空中的核爆炸一样醒目耀眼。他能够清晰地看到敌人的行动，甚至在那轮廓周围看到一圈向外延伸的影子——那或许就是敌人即将采取的行动。独木难支的麦克尼尔固然无法仅凭自己的力量或那些无视他的手下精确地击毙敌人，所幸罗根等人暂时未受到影响。于是，他不断地使用动力装甲的侦察系统锁定对应坐标再将位置发送给罗根、让罗根等人协助他击毙这些棘手的敌人，而他则侧重于攻击将要危及战友性命的敌人、迫使敌人离开当前位置并停止进攻。
时而激烈、时而胶着的枪战又持续了几分钟，双方各有十几人中枪。不听从麦克尼尔指挥的行动队士兵们凭着一腔热血和堪称鲁莽的英勇强攻，竟然奇迹般地将敌人赶出了生态系统维持设施并将敌人分割包围在数个区域。倘若不是由于这些人现在甚至不能听从自己头脑的指挥，麦克尼尔早就让行动队把敌人一网打尽了。眼下，为手下的胡乱行动而担忧的麦克尼尔不得不亲力亲为地把每个人抓回安全区域，而原本计划搜索重要设施以获取残存资料的罗根等人也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
“艾诺亚中校，外部敌人的威胁已被削弱，你们可以开始检修设施了。”麦克尼尔联络了进入人工重力控制中心的格罗迪克，后者不久前在几名士兵的护送下深入设施，“我担心这里的战斗会把更多敌人或不怎么欢迎我们的家伙招来，你们最好快些解决里面的麻烦。”
“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麦克尼尔中尉。”格罗迪克正在破解前方的安全门，他过去在联邦军服役期间也没少用类似的手段打探自己本不该得知的机密，“假如这些人早就有目的地埋伏在这里，现在他们的同伙一定会有所反应。”
“这是当然。”
不太放心的麦克尼尔认为派更多士兵去保护格罗迪克一行人才算妥当，这时那些先前只顾着往前拼命进攻的行动队士兵们似乎一瞬间恢复了理智并不约而同地向麦克尼尔承认自己先前的失误。诚惶诚恐的行动队士兵们结结巴巴地说，他们方才只感觉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这才做出了无视麦克尼尔命令的蠢事。没兴趣在战场上怪罪和处罚手下的麦克尼尔二话不说地给这些人分派了新的任务，自己则和德罗率领十几名行动队士兵去歼灭那些已被分割包围在各处的敌人。同时，他谨慎地向船队申请派出备用的无人机支援战场、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这种可以被太空陆战队武器拦截的无人机太低效了，我看还是等离子导弹或类似的东西更好用一些。”小埃利亚斯满腹怨气地对赔笑的拉甘说，当年太空殖民地国家战争时期所使用的超级武器级别等离子导弹能够瞬间清空方圆数百千米内的一切生命，用那东西清理这些殖民卫星残骸显然更高效些，“他们这么重视维甘人俘虏，可那么多维甘人俘虏都稀奇古怪地死在了监狱里或被送往监狱的途中，不是吗？但凡有理智的地球人都对维甘人恨之入骨，没人愿意用心考虑俘虏的事。”
“正是由于大家都只顾着杀维甘人，所以我们到现在仍然对维甘的内部情报近乎一无所知啊，长官。”和小埃利亚斯同为联邦太空军少校但于多年前就转入预备役的拉甘催促小埃利亚斯尽快派出更多无人机，也许这次他们不仅可以抓到更多维甘人俘虏而且还能从这些人身上得到更多的情报，“上次麦克尼尔中尉他们在爱丽舍-7抓到的维甘人俘虏，大多也得到了类似的下场。我们不能再让类似的事重演了。”
“随便杀死维甘人俘虏的家伙该以毁坏重要情报的罪名被处罚。”
“你说得对，但这么做会导致最坚决地支持我们战斗到底的外太空难民集体抵制的。谁不让他们杀维甘人，他们就杀谁，如同他们在战争波及自己之前只管闭着眼一样。”拉甘晃着盘成了球形的红发，用说唱式的腔调说，只为了杀维甘人而活的复仇者们不会考虑太多的事，“……我们是不是该派出援军了？”
纠结了许久的小埃利亚斯最终同意了麦克尼尔的请求，这让前线的麦克尼尔等人松了一口气。穿梭在建筑废墟间的麦克尼尔和德罗找到了一伙被困的敌人，迅速命令手下士兵分散开并布置火力压制的麦克尼尔紧接着同德罗身先士卒地冲锋在前、率先击毙了数名因动力装甲被建筑卡住而动弹不得的敌人。其余躲在建筑深处的敌人暂时不会主动出击，而麦克尼尔若想接近他们就得走同样狭窄而危险的路线——或是把建筑废墟炸开，但那又会导致更严重的连锁反应。经过简短的商议，麦克尼尔和德罗都同意用无人机处理掉藏在里面的敌人。
“我看啊，你们在无重力环境下的战斗状态还是过于狼狈了。”保持警戒的麦克尼尔不敢大意，他一面关注着其余敌人的动向，一面和之前行动队士兵们集体被本能和直觉支配期间唯一还能保持理智的德罗交谈着，“在建筑废墟间撞来撞去很好玩吗？我明明组织过用喷气装置加速和减速的培训还有模拟训练，当时你们的表现比现在好多了。”
“结论是我们需要实战，长官。”德罗劝麦克尼尔最好还是把那些一头扎进废墟里又无法脱身的战友们尽快救出来，不然敌人可不会手下留情，“要有和殖民卫星一样大的场地用于实战训练才行。”
“迈克，我们已经连续搜索了几个地点。坏消息是没有找到你想要的资料，好消息是这些区域的痕迹表明过去几十年内有不止一伙人来这里造访过……具体到痕迹的分布，以明日野家族的老住宅区附近最为密集。”正当麦克尼尔打算指出德罗是在找借口狡辩时，罗根告知麦克尼尔，他们能够确认欧万殖民卫星的残骸在这三十多年里迎接过许多访客，“不排除宇宙海盗来搜刮补给品或闲来无聊的探险家有意拜访等情况，但……这里还保存着有价值的技术资料的概率微乎其微。”
“那么我们至少可以肯定L3殖民卫星群已经变成维甘军进攻地球圈的前线基地了，现在要做的就是以最小代价把成了敌人中转站的殖民卫星残骸摧毁。”麦克尼尔向罗根强调，问题并不在于联邦军是否需要证据来证实L3殖民卫星群的当前地位，而在于联邦军根本没有决心向L3殖民卫星群派遣进攻部队。“他们都只管防御自己的地盘，那总要有人来做些该做的事。”
尽管麦克尼尔很想就联邦军的使命和义务问题与罗根展开长篇大论的论述，无奈敌人并不给他这个机会。联邦军的攻势稍有削弱，先前被围困在各处的敌人便蠢蠢欲动、离开了藏身之处。监视敌人动向的行动队士兵们发现了这些家伙的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