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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1C-EP5：铁血之华（18）
【过去我们的运动中有一句俗语：我们不信任任何30岁以上的人。】——基甸·瑞夫肖，1970年。
……
很少有人能够预料到发生在和平峰会上的意外事故。即便是那些拼死捍卫加拉尔霍恩旧有一切的老古董也必须承认，以莱斯塔尔为首的保守派最终被击败不仅仅是一系列意外因素和麦克基利斯·法里德麾下的青年革命军官们共同促成的，加拉尔霍恩的一切受害者都在这场战争中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这个非正式的革命联盟内部固然存在着诸多分歧，但他们在彻底扫清众人所共同痛恨的一切之前也许不大可能大打出手——像这样的乐观（或悲观，视当事人的立场而定）猜测在和平峰会召开的第一天就被无情地粉碎了。袭击事件的发生昭示着这个成分复杂的革命联盟内部的矛盾严重到了不可调和的程度，而在革命联盟中占据主导地位、拥有绝对优势的加拉尔霍恩革命军很快就会向着被重新定义为革命之敌的昔日战友亮出自己的屠刀。
发生在会场附近的爆炸导致数十名参加峰会的政要死亡或身受重伤。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大人物们一生中不知躲过了多少明枪暗箭，谁知还是不幸地倒在了新时代到来的前夜。在爆炸中逃过一劫并带领幸存下来的会议代表们撤退到安全屋的麦克基利斯·法里德随后向梵格尔夫的守军下达命令，要求革命军歼灭渗透到会场内部的火星解放战线武装人员和勾结解放战线的铁华团。
接到命令的加拉尔霍恩革命军士兵们不假思索地服从了麦克基利斯的指示。他们是新时代的加拉尔霍恩军人，是必须无条件服从上级命令而不是按照个人喜好和私人效忠关系行动的具有真正纪律性的战士。无论革命军先前和铁华团怎样唇齿相依地并肩作战，过去的日子里那些激动人心的回忆都不能阻止革命军将士们把枪口指向昔日的战友。
“这样也好。”和麦克尼尔一并领命前去消灭会场内的袭击者的罗根一路上自言自语地说，铁华团看上去有动机也有能力完成此次袭击。“他们是可以合法地携带武器靠近会场的保镖队伍之一，并且一向以冲动和不守规矩闻名。”
“咱们就留在这里吧。”闯进一间仓库的麦克尼尔停下了脚步，他躲在货架后方，免得这里的监控摄像头和其他形式的监控设备过于忠实地记录下他的一举一动，“重要的不是杀死所有袭击者，是确保法里德准将的安全。直到这里的混乱告一段落之前，我们不能过于远离法里德准将。”
说罢，麦克尼尔坐在了地上，他打算在这个用于储存清洁工具的仓库里一直等待到外面的枪声和爆炸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为止。见到罗根没有离开的迹象，麦克尼尔索性把脑袋也向后靠在货架上，摆出了一副要就地打盹的姿态。又过了片刻，他听到身旁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原来罗根和他一样背对着货架坐了下来。
“不需要任何必要的代价和不必要的代价就能完成的变革，只存在于空想家的脑海中和空谈家优美的诗歌里。”罗根·谢菲尔德摘下墨镜，右手轻轻地拍着麦克尼尔的左肩，“认为人与人之间多些互相理解就能消除一切冲突固然幼稚，它确实在一定程度上有助于避免不必要的误会。”
“这根本不是误会。”麦克尼尔握紧了手里的步枪，他清楚自己又一次逃避了。坐在这里无所作为并不能让他完全置身事外，他仍然会被所有人视为重要的参与者之一。“我更担心的是，即便这些事交给我来做，结果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但你仍然需要坚信着未来会有所不同。不然，人类的历史就会和巴特巴亚尔所说的那样是不断的循环往复、没有任何生机与活力也没有任何……独特的意义。”善解人意的罗根安慰了麦克尼尔几句，“我知道你已经很累了，迈克。如果想暂时偷懒片刻，也没有必要过于自责。”
麦克尼尔和罗根停下了，其他忠心耿耿的革命军士兵却没有停下。真心拥护加拉尔霍恩军事革命、把这场席卷全社会的变革视为自己灰暗人生中唯一光明的理想主义者和处于悬崖边缘的绝望之人会不惜一切代价地保护他们心中比任何传统都更加神圣的信仰，而试图借助革命带来的混乱与机会飞黄腾达的投机主义者更不会放过每一个机会。大有掘地三尺之势的革命军士兵冲入会场，只要见到穿着铁华团制服的人就马上开火，在此期间还有一些革命军士兵因双方制服外观相似而遭到误伤。
铁华团团长奥尔加·伊兹卡作为指挥在场铁华团成员统筹火星代表安保工作事宜的主要负责人，第一时间沦为了革命军的头号通缉犯。发誓要将这个背信弃义之徒当场击毙或生擒的革命剧士兵们疯狂地在会场大楼内外四处搜索着，暂时未能找到奥尔加等人的踪迹。这时，有几名加拉尔霍恩军官指出，虽然铁华团有合法理由携带武器保护部分火星代表的安全，但如果没有内部人士的配合，此次袭击断然难以成功。
那些前来保护会议代表的革命军士兵们随即把枪口指向了惊魂未定的代表们，高声吆喝着要不久前死里逃生的代表们自证清白。一些向来和铁华团关系不睦甚至称得上结仇的代表幸运地免于审查，而那些和铁华团关系密切又并未在爆炸和随后的袭击中身受重伤的代表则倒了霉，他们被革命军士兵们以涉嫌策划袭击为由单独关押在一个密室里，没人能说得清接下来等待着这些人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铁华团的重要盟友库荻莉亚·伯恩施坦也被认为有重大嫌疑。然而，当革命军士兵们试图从安全屋中带走库荻莉亚时，麦克基利斯本人出面阻拦说，他相信这次袭击事件和一贯主张用不流血的温和手段达到政治目的的【革命少女】无关。
“伯恩施坦小姐一直以来都是解放战线口中的叛徒、妥协分子、投降派，不久之前他们对伯恩施坦小姐那象征性的声援与其说表明了他们的支持不如说是试图让我们错误地定义敌我、把伯恩施坦小姐还有更多衷心拥护革命事业的火星自治运动人士列为他们的同伙。”擦掉了脸上血迹的麦克基利斯也变得温和了，他对瞠目结舌的幸存代表们说，自己不仅不认为库荻莉亚是解放战线的同伙，而且甚至不相信铁华团会这么轻易地倒向火星解放战线，“务必活捉他们的团长，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将其击毙。”
其余在场的卫兵和代表惊讶于麦克基利斯的态度转变之快，就在十几分钟之前他们还听到麦克基利斯向麦克尼尔下令杀死一切袭击者。泰然自若的革命领袖则面不改色地对众人解释说，谁都会有心慌意乱的时候。
负责守卫梵格尔夫的革命军在袭击发生后立即将这座人工岛包围得水泄不通。没有麦克基利斯的命令，谁都别想从这里离开。尽管如此，完成了对梵格尔夫的封锁和包围的革命军却始终没能找到奥尔加一行人。通过调取整个梵格尔夫的监控录像，革命军士兵们发现在会议召开期间一直等候在会场附近的奥尔加等人直到第一次爆炸发生后才有所行动，但接下来他们就无法追踪奥尔加等人的行踪。
一无所获的守军只好一面清理残存的袭击者、一面收拾一片狼藉的会场。细心的革命军士兵在清点尸体时有了个惊人的发现：身穿铁华团制服的袭击者尸体数量竟然比奥尔加当初登记的入场铁华团安保人员数量更多。当士兵们把这一消息向长官汇报时，他们的上级纷纷表示，铁华团肯定用了什么手段瞒天过海、把更多武装人员带到了梵格尔夫。
“到处都搜遍了，没找到铁华团的那些人渣。”到麦克尼尔所在的仓库附近巡逻的友军失望地联络麦克尼尔，把众人一无所获的消息告诉了并没有参与搜索工作的他，“他们又不是那些保存着前厄祭战争时代科技的MA，没道理凭空在我们眼前消失……”
“搜索过七星家族的地下仓库了吗？”心不在焉的麦克尼尔只想塑造出自己正在尽力寻找敌人的假象，他当然可以问心无愧地说他和罗根在也看守着一个重要的出入口，“他们可以从那里绕过封锁、直接离开梵格尔夫。”
“暂时还没有。”和麦克尼尔联络的革命军士兵先是一愣，而后慌忙解释说，他们不是因为顾虑什么已经作古的七星家族威名和地位才选择性地忽略那些地下仓库和机库的，“说到底，法里德准将……毕竟还是……”
“准将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加希望让那些活尸作古。”麦克尼尔坚定地说，直接去搜索那些仓库和机库不可能引来麦克基利斯的责难，“还是说，你们这些拘于我们最不该染上的形式主义弊病的家伙想让革命之敌有机会玷污准将驾驶过的巴耶力高达？”
被麦克尼尔的威胁吓得魂不附体的士兵们再也不敢耽搁，他们响应了麦克尼尔的建议，一溜烟地前去搜查地下机库。让铁华团那些普遍植入阿赖耶识系统的少年雇佣兵进入机库的后果不堪设想，那可不仅仅是加拉尔霍恩丢了脸面这么简单——整个梵格尔夫都可能毁于战火。
“你该告诉他们，还有另一条能直接通往梵格尔夫之外的路线就在我们附近。”罗根伸手向仓库左侧指了指，那里是垃圾和污水处理排放中心，“我想他们肯定不会介意来这里搜索的。”
“不，他们当然介意。”麦克尼尔笑着说，已经有一部分加拉尔霍恩军官要求恢复过去的礼服了，虽然他们到底还没有狂妄到要求用那些华而不实的常服取代革命军的新式作训服的程度，“形象会无形中地影响人们的判断，而这种判断又将在另一个层面上干预本质的发挥。”
“也许正是如此。”罗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表，戴上墨镜，到仓库其他位置去巡逻。这间仓库在6月吉晋上尉等人发动的叛乱期间曾经是被授意勾结叛军的梵格尔夫清洁工们秘密囤积武器装备的据点，也是叛军的其中一个指挥部。在叛乱平定后，它就成了革命军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一——不过麦克尼尔自然有办法说服那些人转移视线。“因此，你并不能指望他们摆脱形式主义。形式主义是许多组织和共识得以存在的基础之一。”
对此缺乏兴趣的麦克尼尔无精打采地回应了一句，他不能认可也无法否认罗根所说的话。又挪动了一下身体的麦克尼尔碰到了旁边的步枪，步枪应声而倒，一并传入他耳中的却还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撞击声。以最快速度抓起步枪的麦克尼尔小心翼翼地从货架另一侧转移到货架外，那扇通向梵格尔夫复杂得如迷宫一样的地球总部办公大楼另一侧的门刚好合拢。几个浑身是血、各自手持手枪的少年雇佣兵出现在了他和罗根面前。
“……看来是你说对了。”被这几个明显矮了一头的少年雇佣兵们簇拥在中间的是鹤立鸡群的奥尔加，他身上中了几枪，伤口乍一看并不致命。脸色惨白的铁华团团长示意同伴们放下武器，艰难地对举枪瞄准他们的麦克尼尔和罗根说，这一次又是他自己想错了，“爆炸发生的时候，我们就被穿着同样制服的人袭击了……地球果然不是个适合我们的地方。”
“我对此表示遗憾。”麦克尼尔伸手指向污水处理中心，告诉奥尔加和其他几名少年雇佣兵，那是目前能保证他们安全离开梵格尔夫的少数通道之一，“别相信外面的喊话内容，他们只要发现你就会把你当场击毙。返回地球支部，劝你的所有同伴放下武器、停止不必要的抵抗，这是能让你们活下去的唯一办法。”
麦克尼尔的话并没能让这些少年雇佣兵们放下敌意，他们纷纷对麦克尼尔和罗根怒目而视。如果不是奥尔加在进门的瞬间和谈话的过程中多次要求同伴们保持克制，也许双方之间已经发生了交火，而麦克尼尔毫不怀疑罗根会在冲突爆发的瞬间干脆利落地击毙面前的所有人。没有立场的罗根只会选择当下最有利于麦克尼尔的行动，但麦克尼尔不希望为了生存而抗争的人们永远只能落得同样的悲剧下场。他的地位和视野赋予了他用更体面的手段化解冲突的机会。
……却并不能保证他得偿所愿。
“你的所作所为等同叛变，迈克。”一旁的罗根发出了警告，不过他并没有举枪射击，“还是把他们暂时留在这里吧。等到外面的枪战结束后，我们再把他们交出去。”
“这是个……误会，不必要的误会。”麦克尼尔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观点，“……奥尔加团长，带着你和你的人离开吧。我从来没有在这里见到任何穿着铁华团制服的人。”
眼皮开始打架的奥尔加神色复杂地看了麦克尼尔一眼，在战友们的搀扶下顺着通往污水处理中心的走廊离开了仓库。他们一路上尽力地避免留下痕迹，所有人的衣服都被鲜血浸透了，但外面的革命军士兵们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精力旺盛的革命军士兵们迟早会考虑到所有未曾经受地毯式搜索的地方。
“我们该离开了，休息时间不能太久。”目送着奥尔加等人消失在通道尽头后，麦克尼尔告诉罗根，临走之前别忘了把这里的监控录像都仔细检查一遍，确保不会留下对他们不利的证据，“……革命军的队伍里混进了只想看着世界燃烧的败类，我不打算让那种人得逞。”
“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