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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1C-EP4：天狗食月（11）
【尽管这世界上有成千上万项已知的和平条约，但政治家从未成功地阻止武装冲突再次出现，其结果是空洞的和平主义说教总是必然失败的。】——詹娜·阿贡斯卡娅，1980年。
……
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是受到加拉尔霍恩直接保护的地月圈，而地月圈最安全的位置是月球圈——通常如此。虽然偶尔会有不法之徒尝试着在月球圈开展暴力犯罪活动，类似的尝试多半会在萌芽阶段就被加拉尔霍恩月球舰队阻止。作为加拉尔霍恩麾下战斗力最强大的宇宙舰队，莱斯塔尔·艾里安统领的月球舰队几乎成为了加拉尔霍恩军事力量的象征，它的一举一动牵挂着许多人的心。哪怕月球舰队经常越俎代庖地将管辖范围扩张到地球圈殖民卫星，公众对此也乐见其成，这种盲目乐观情绪虽然伴随着地球圈殖民卫星频发的暴力事件和加拉尔霍恩近几年来规模愈发浩大的镇压而有所收敛，月球舰队在公众心中留下的阴影绝不会就此消散。
有些时候，看似一直充当中立仲裁者角色的月球舰队会做出些与身份不符的事，比如制造规模更大的武装冲突或预谋制造规模更大的武装冲突——对于始终看不惯加拉尔霍恩的永久反对派而言，去年年初月球舰队悍然进攻雪崩殖民卫星和针对地球圈殖民卫星群开展的镇压行动早已暴露了月球舰队自身才是混乱之源的事实。然而，月球舰队有许多方法为各种必要和不必要行动，其受益者自然也愿意在旁鼓噪。世上永远都不缺加拉尔霍恩的拥护者，这些人能够对舆论施加的影响力往往比他们的反对者要大得多，情况仅在最近几年才因为加拉尔霍恩面临的治安压力愈发严峻而有所改变。
在泰迪老爹死后接管了长生帮的罗萨里奥·里昂内自然也是月球舰队那先发制人式的维和行动受益人之一。以长生帮四分五裂、势力范围大幅度衰退为代价，一向主张和加拉尔霍恩深度合作的里昂内成功地巩固了自身对长生帮的控制，成为了雪崩殖民卫星群说一不二的新经济主宰。他不担心一部分高层管理人员出走会让衰弱的长生帮面临的局势雪上加霜，因为长生帮同样称得上是一个在其主要业务领域内拥有垄断地位的大型企业集团。只要四大经济圈还需要殖民卫星，长生帮永远有生意可做。
至少在P.D.324年的大部分时候，里昂内都是如此坚信着的。情况从P.D.324年下半年开始发生了一些对长生帮不利的变化，当时有一些流言称长期以来因交通条件等因素被限制在金星圈的一些企业将会在加拉尔霍恩的公开帮助下打回地球圈市场。这一消息起初并没有在商业界激起千层浪，许多人早已忘记了金星圈也是人类世界的一部分，而对金星圈的变化反映过度、导致股价大幅度波动无疑会动摇投资者的信心。里昂内的想法和这些同行们并无差异，自恃有加拉尔霍恩充当后盾的他不惧怕任何挑战者。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不仅错了，而且错的离谱。长期以来蛰伏在金星圈的奥姆登公司，是几乎垄断了四大经济圈那些见不得人的太空殖民地开发业务的又一个名副其实的巨头，又恰好和长生帮构成了竞争关系。先前因金星圈的不利条件和金星支部的牵制而只得负责非正规开发项目的奥姆登公司在重新进入公众视野后，大张旗鼓地向着常规太空殖民地开发业务进军，多次成功从长生帮手中抢夺生意。意识到自己因长期忽视金星圈重要性而低估了对手的里昂内试图拉拢生意伙伴帮助他一起对付奥姆登公司，但他的所作所为使得表面上和长生帮维持着一团和气的企业都不愿插手。
没人愿意成为下一个泰迪老爹。
直到这时，罗萨里奥·里昂内才看清自己所执掌的长生帮和奥姆登公司有着近乎全面的差距：他手下的得力干将们皆是些遇事不决就呼叫加拉尔霍恩支援的懒惰之徒，无论是斗志还是思维能力都远远不如身处恶劣的金星圈却依旧能在非正规太空殖民地开发项目中得到垄断地位的奥姆登公司的同行们。不愿承认失败的里昂内不打算就这么放弃、把偌大的市场拱手相让。他一面继续拉拢那些不想看到奥姆登公司一家独大的企业，一面打算用长生帮的全部家底和奥姆登公司开展一场旷日持久的经济战。虽然长生帮崛起也不过十几年而已，雪崩殖民卫星群和部分阿里阿德涅航线的利润还足以支撑一时。
“老板，我们还可以尝试着用更简单的办法解决他们。”虽然里昂内破釜沉舟地和奥姆登公司斗争到底的决心让他的下属们纷纷为之落泪，有些头脑更灵活的长生帮管理人员并不想看到自家的企业集团和奥姆登公司斗个鱼死网破。他们搜集了有关奥姆登公司的大量资料，并发现了这家企业的最大软肋。“目前奥姆登公司理事会内部的矛盾十分激烈，重返地球圈市场让对立的两派之间关于企业转型的争议日趋白热化。我们只要在这时煽风点火，就能让奥姆登公司陷入内乱中。”
“没错，是应该用武力手段解决商业问题了。”里昂内先是一愣，而后对手下的聪明提案大加赞赏。长生帮在泰迪老爹管理期间就没少用企业雇佣兵排除竞争对手，重操旧业对它而言没什么难度，况且如今的长生帮还可以得到加拉尔霍恩的支援。“他们不可能一直躲在金星的，我们可以去袭击那些来到地球圈办公的人。只要他们没有抓到我们的把柄，猜忌和流言就会带着他们把对立派系视为凶手。”
事实上，奥姆登公司内部出现不和并不是什么秘密。长期以来，奥姆登公司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寻找一切有利于企业拓展市场的商机，其中就包括许多犯罪活动和严格来说并不触犯法律但如今为人所不齿的生意。这种分歧在奥姆登公司重返地球圈市场后就已经浮出水面，一部分高层管理人员不顾理事会再三下达的禁止和媒体讨论四大经济圈政治问题的指示、公开呼吁从奥姆登公司开始杜绝绝卖人生意以逐渐推动废除绝卖人制度。这些不知是为了道德满足感还是更大商机而违抗公司最高指示的管理人员事后没有得到处分，反而在雇员甚至雇佣兵群体中得到了拥护。
但奥姆登公司的内讧并不能让里昂内找到轻而易举地消灭它的机会。首先，奥姆登公司和被严重削弱后的长生帮拥有的私人武装力量规模旗鼓相当，而且奥姆登公司同样受到了加拉尔霍恩某个派系的保护；其次，虽然外界广泛认为里昂内是在加拉尔霍恩月球舰队和月球支部的支持下接管长生帮的，里昂内却不能指望月球舰队和月球支部在伊欧克缺席的情况下伸出援手，他先前在长生帮和其他企业发生武装冲突时向加拉尔霍恩发出的求援请求就多次被莱斯塔尔无视过。不仅如此，月球舰队内部一些和他私交甚好的军官还隐晦地暗示，如果长生帮明目张胆地用暴力手段触犯非洲联盟的相关法律，莱斯塔尔届时一定会秉公执法、把本就依靠非正常手段夺取长生帮控制权的里昂内一伙人赶走。
“非洲联盟的……法律？这时候他们终于想起来还有法律这回事了？”里昂内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这时还没考虑到奥姆登公司拥有长生帮不具备的另一种得天独厚的条件，“奥姆登公司在金星圈做的那些事，放到四大经济圈都是足以让他们马上被宣布为犯罪组织的！”
“但是，老板……奥姆登公司根本不归四大经济圈管，事实上它的所有雇员也不是四大经济圈的公民。”长生帮的法律顾问小心翼翼地对里昂内说，奥姆登公司也是加拉尔霍恩对外和四大经济圈争夺主权的前线阵地之一，“这些人拥有一种俗称【加拉尔霍恩公民】的特殊身份，我们最好别在这个问题上和加拉尔霍恩作对。”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上了年纪的肥胖商人眨眼间就想通了加拉尔霍恩的立场。四大经济圈试图取消加拉尔霍恩的不可替代性，而加拉尔霍恩则试图反其道而行之、逐步取代四大经济圈。“这么说，我们也许有机会可以获得类似的身份……然后和奥姆登公司的人公平地较量。”
“目前来讲，并没有这种机会。”已经汗流浃背的法律顾问再三解释，【加拉尔霍恩公民】身份主要用于让那些既不是四大经济圈公民也不是绝卖人但生物学意义上属于现代智人的家伙能够融入当今的世界，这个群体几乎全都是金星圈居民。“除非我们用某种方法取消自己的四大经济圈公民身份……这也很难办。”
“好啊好啊，那就别办了。”里昂内打定主意尽快把眼前这个不称职的法律顾问解雇，他就不信世上没人能帮他钻这些法律条文的漏洞。任何用人来管理的机制都会存在缺陷，加拉尔霍恩更是早就以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一点。“……多特公司的人举报我们偷税漏税的事，就交给你负责了。希望我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不会再听到什么坏消息。”
死活想不通莱斯塔尔有什么理由对盟友不管不顾的里昂内只好改变计划，他必须等到月球舰队对月球圈的控制有所松懈时才能行动。加拉尔霍恩启动剿灭宇宙海盗作战行动时，他以为机会来了，但月球舰队留在月球圈的作战部队仍然足以迅速摆平突发事态。左思右想还是找不到下手良机的里昂内只好继续等待机会，直到不久前月球舰队又从月球圈抽调了一部分作战部队前往里昂内尚不清楚的目的地。还没等里昂内下令启动对抗奥姆登公司的各项行动，奥姆登公司的雇佣兵却自己找上门了。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被奥姆登公司发现的里昂内做贼心虚，他想要让自己的手下随便把这些人打发走，然而对方却坚持要和他本人见面。
“下午好，里昂内先生。我服务的企业和您的企业之间最近出现了不少摩擦……但我们的理事会总体而言仍然希望和你们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奥姆登公司一方的雇佣兵部队负责人莲吉·达布利斯克来到了里昂内的办公室里，黑着脸对有些困惑的里昂内说，有人对这两家企业的绝卖人生意甚至企业本身都构成了严重威胁，“那些四处抢夺绝卖人的家伙，被证实是解放战线的机动部队。您不会愿意看到他们打着绝卖人交易商的旗号出现在雪崩殖民卫星群的。”
“解放战线？我一直以为那些袭击同行的货运飞船、抢夺绝卖人的家伙没被加拉尔霍恩通缉是因为这么做有助于商业。”里昂内把莲吉糟糕的脸色看作了奥姆登公司极不情愿地筹备合作的表现之一，他自己也不太想和奥姆登公司捐弃前嫌。市场上的斗争一向你死我活。“市场是个神奇的东西，达布利斯克先生。四大经济圈受到荒谬的民意胁迫而决定改善地球圈殖民卫星劳动者工作条件的后果就是对应领域的绝卖人交易变得更加火爆。你们在金星圈太久，还需要些时日才能适应这里的一切……试图引进外部力量介入正常商业竞争行为并不明智。”
“我们正是因为经多方确认后发现那些绝卖人根本没有进入市场或对应领域才会认定那些抢夺绝卖人的家伙不是商人而是解放战线的武装人员。”莲吉强调说，既然火星解放战线有过冒充宇宙海盗的前科，他们如今又冒充人贩子并不稀奇，因为解放战线中本来就有大量绝卖人，“事实上，我们的货运飞船近期经常在地月圈边缘被这些特殊的【同行】抢劫，而我们的尴尬身份使得我们无法和你们一样果断地用武力保护自身的正当利益。四大经济圈刚建立起来的军队总是喜欢多管闲事。”
“真遗憾。”里昂内虚情假意地对奥姆登公司近期的遭遇表示同情，而后大方地接受了莲吉的提议。这回他倒是有几分真心实意，虽然他可以尝试着利用解放战线去对付竞争对手，解放战线的人却不会对他的长生帮手下留情。“你做雇佣兵这一行多年，也该知道月球圈的情况非常复杂。我们得先进行必要的协调，才能避免引来更多的麻烦。”
莲吉没料到里昂内这么轻易地答应了奥姆登公司一方的条件，这让他的心情好转了不少。然而答应先去和长生帮的企业雇佣兵们协商的莲吉却不会知道里昂内在他离开后露出的险恶笑容：不会放过和竞争对手有关的一切细节的里昂内早已确定莲吉是个在奥姆登公司内公开表达过对绝卖人制度的不满且经常和几个持有类似观点的手下声称他们将要以打造一个没有绝卖人也没有奴隶制和其他事实上的身份区别对待的【天堂】为目标的危险分子。更重要的是，一些已经从奥姆登公司离职的莲吉的前同事作证称，莲吉容易轻信他人，这使得里昂内得以提前向奥姆登公司的雇佣兵内部安插一些听命于他本人而不是莲吉或奥姆登公司的间谍。
只要保证支付给间谍足够多的报酬，里昂内就不担心这些人会背叛自己。他拿出了一个比密谋袭击奥姆登公司高层管理人员或设施以引发奥姆登公司内部冲突升级更好的方案，那就是让奥姆登公司成为火星解放战线的同谋者。埋伏在奥姆登公司雇佣兵中的间谍蠢蠢欲动，这些人将会利用莲吉被牵制在长生帮据点的机会说服那些平日被莲吉的空话蛊惑的家伙发起一次解救绝卖人的行动，此举显然会被眼下看谁都像是解放战线同伙的加拉尔霍恩视为通敌和叛乱。没有人能救得了解放战线的同伙，届时加拉尔霍恩也不得不忍痛和奥姆登公司划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