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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1C-EP2：北落师门（17）
【在自己陌生的领域发号施令的欲望就是最简单形式的暴政。】——维罗妮卡·“维拉”·贝洛娃，1990年。
……
加里奥·巴度温在得知麦克尼尔和老格兰杰被袭击的消息后就心神不宁，他先是打算通知两人取消行动、返回驻地再从长计议，又在得知事发地附近通讯受到严重干扰后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要去现场和麦克尼尔等人会合，却被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们拦住了。贵为巴度温家族继承人的加里奥终究不能如此冒险，和麦克基利斯齐名的他也只得不甘心地、表现得近乎让自己有些鄙夷地躲在安全的住处，直到麦克尼尔等人顺利完成调查工作并返回时，他内心的愁绪才得到部分缓解。
“你们没事就好……是我大意了。”见到仍然鼻青脸肿、脑袋上缠着厚厚一圈绷带的麦克尼尔和老格兰杰，加里奥忍不住有些鼻子发酸。他和麦克基利斯一向很在意这些锐意进取的青年才俊，其中并无加拉尔霍恩贵族身份者想要早早达到和麦克尼尔一样的地位无疑难上加难，“快请坐，请坐。这几天我也在调查袭击者的身份……麦克尼尔少尉，你们找到袭击者的下落了吗？”
“没有，巴度温特务少校。请您放心，我这条命是为了加拉尔霍恩而生的，在为加拉尔霍恩尽责之前上帝不会收走我。”脸色仍然发白的麦克尼尔镇定自若地对加里奥说，区区暗杀手段不足以让他丧命，“格兰杰少尉在此期间联络了我们在总部的同事，利用前来救援我们的友军记录下的亚哈普波特征进行了对比……却没有找到相应记录啊。特务少校，您有什么头绪吗？”
“……我也没有。”刚把麦克尼尔和老格兰杰安置在沙发上的加里奥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又同样莫名其妙地坐了回去。
“好在我们的战友当时还记录下了它们的外观，遗憾的是我们也没有发现已知的任何一种MS和它具有一样的特征。当然，倘若是经过特别修改的，那又另当别论了。”
配合着麦克尼尔的老格兰杰拿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播放器，按下了上面的按钮，向加里奥展示出了当时同前来袭击的MS交战的加拉尔霍恩援军、麦克尼尔自己的绝卖人部队、响应合作请求的赞恩集团雇佣兵记录下的画面。弥散在房间内的全息投影里，三架造型和格雷兹型MS类似的不明型号MS赫然展现在加里奥眼前。它们的四肢、肩部、躯干连接处等部位相比格雷兹型MS都有明显变化，而头部则变成了长条形，使得整个MS躯体看上去既比格雷兹型MS厚重又显得灵活。它们都采用了黑色涂装，和某些落入解放战线手中的格雷兹型MS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雷金雷兹（Reginlaze）。”加里奥不由得脱口而出了一个麦克尼尔和老格兰杰都未曾听到过的名字。
“长官？”麦克尼尔微笑着重新问了一句，他要看到加里奥的选择，“抱歉，我的耳朵之前差点就被它们打在铁路周围的炮弹给震聋了，刚才没听清……”
加里奥伸出右手揉着鼻梁，又缓缓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不急于让加里奥表态的麦克尼尔和老格兰杰明智地选择了保持沉默，任由播放装置将那几架MS肆无忌惮地到处狂轰滥炸的场景在这里重复上演几次。他们两人幸运地保住了性命，另一些和他们同行的加拉尔霍恩士兵及赞恩集团雇佣兵就没那么好运了，而死者的亲朋好友迫切地想要讨个说法。
“这是……绝密。我们正在以格雷兹型MS为参考来开发下一代MS骨架，目前的暂定名称就是雷金雷兹。设计还没有结束，距离量产至少要两年，目前成型的就只有几架不同版本的测试机，数量不会到两位数的。我记得伊欧克也要了一架，不知道他把它藏到什么地方了。”加里奥一口气说了一大段话，仿佛生怕自己说到一半就后悔，“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这种MS……难以置信。”
“那么，我请求阁下和我们一起停止调查吧。”麦克尼尔不假思索地说，既然有人不惜动用加拉尔霍恩还在测试中的尖端新型MS来暗杀他们，证明他们的行动已经触及了某些人的底线，继续调查下去只会白白造成更大的损失。“我不太了解您所说的雷金雷兹相比格雷兹型MS改进了哪些方面，但您刚才那番话告诉我，我们已经惹上了……我们根本惹不起的对手。”
“不行。”加里奥见到麦克尼尔和老格兰杰的态度都有些退缩，顿时急红了眼。他也在被某种使命感推动着前进，那其中还包含着整个巴度温家族几代人的期待。“你们不要有任何顾虑，请继续配合我工作吧，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以巴度温家族的荣誉保证，像之前那样的事绝对不会发生的。既然有人敢做出这样的事、肆意践踏加拉尔霍恩的规章和制度，不管那人是谁、地位有多高、资格有多老，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不然，我有愧于巴度温的姓氏。”
“没问题，长官。太感谢您了。为大局考虑，也许该通知法里德特务少校为好。”比较稳重的老格兰杰于是对加里奥说，麦克基利斯应该还不知道这些事，也许他们该先和麦克基利斯就某些关键问题达成共识，“情况比我们预想中的更严重，我们必须争取法里德特务少校的大力支持。”
但加里奥却很有信心地说，自己不需要麦克基利斯插手也能解决问题，况且他并不想在麦克基利斯还有其他事务缠身的时候打扰自己的好友。随后，加里奥要麦克尼尔和老格兰杰一五一十地将在仓库的收获全部告诉自己，不能有任何疏漏。
发生在仙人掌殖民卫星群的叛乱，某种意义上正是加拉尔霍恩和一些短视的非洲联盟政客、商人希望在多特殖民卫星群看到的。缺乏训练又使用落后装备的工人和从事其他工作的平民，即便向加拉尔霍恩打响反抗的第一枪也会很快被迅速镇压，而加拉尔霍恩对当地的控制权将得到再度强化。这不会是四大经济圈相关企业的胜利，因为镇压行动足以将当地的正常经济发展趋势强行打断一段时间，事实上已经有不少支持加拉尔霍恩在火星大力镇压叛乱的大型企业后悔不迭。可惜，P.D.纪元也没有后悔药可买。
然而，即便加拉尔霍恩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仍然有一种最坏的可能性令加拉尔霍恩指挥官们胆寒，那就是使用落后武器装备又不擅长战斗的殖民卫星工人真的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了加拉尔霍恩驻军。这可不是危言耸听，哪怕加拉尔霍恩三番五次封锁消息，火星支部在CGS总部外被击败以及在镇压火星解放战线叛乱过程中多次被散兵游勇打得损失惨重仍然是在加拉尔霍恩内部令人谈之色变的经典战例。
“这是从多特殖民卫星群回收的部分MW和MS。这些是从仙人掌殖民卫星群回收的。它们都可以被远程控制，而这种远程控制技术主要被宇宙海盗团、雇佣兵企业用来管理绝卖人战斗人员使用的载具。”比麦克尼尔更了解这些技术的老格兰杰补充说，多特殖民卫星群的三方会谈结束之后，当地的加拉尔霍恩驻军也收缴了工人手中的武器装备，而它们当中的绝大部分都在麦克尼尔滞留于多特-2期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销毁了。“请您不要惊讶，我当然知道远程控制战斗载具在地球圈属于违禁技术，但这话对地球圈之外就没什么威慑力。我想说的是，它们使用的远程控制系统并不是我们最常见的那种……三百多年来都没怎么修改过的原始人工具。”
“有些规定也会改变的。”加里奥想了想，说他记得那个开发出了什么天西式电磁炮的天西机械公司也在试图开发更先进的远程控制系统，这样一来加拉尔霍恩的MS驾驶员们就能更方便地把自己的座驾带到战场附近。“但他们的行为仍然让我感到非常奇怪。花了这样大的成本，又是秘密运输武器装备，又是在这些机动载具上安装远程控制系统，最终的目标仅仅是为了找到一个理由对地球圈殖民卫星的工人开火……非常不划算。”
“因为，制定这个计划的人真正想要看到的，是全自动战争兵器和加拉尔霍恩正规军的较量。这是我自己的武断见解，请您不必太放在心上。当然，您应该看过被俘叛乱分子的口供，有不少人一直狡辩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是MW自动在朝着加拉尔霍恩驻军开火。这可和那份计划内记录的【一旦叛乱爆发就直接关闭系统】不一致啊。”麦克尼尔插话说，火星解放战线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能在仙人掌殖民卫星群得逞，而且雪崩-5殖民卫星发生的怪事也显然与此有关。“火星解放战线可能是那伙人的同谋，可能和那伙人互相利用，这都改变不了火星解放战线参与了这个罪恶计划的事实。是这个藏身于我们加拉尔霍恩内部的毒瘤集团在阿西达利亚自治区提供了秘密基地、供解放战线进行人体改造实验和【存储灵魂】。”
加里奥沉思了片刻后，对老格兰杰说，当时秘密策划镇压地球圈殖民卫星行动的人向罢工工人提供了这么多的武器装备、又对其中所有的机动载具进行了操作系统的重新安装，如此大规模的工程在加拉尔霍恩内部是不可能不留下明显痕迹的。针对这一点，早有准备的老格兰杰也坦言，他在从仓库缴获的武器装备检测报告中确认它们和多特殖民卫星群的样本有相同特征后就立即根据当时火星解放战线从月球圈泄露出的镇压计划内涉及的人员进行了排查，并发现其中部分可疑的军官都有一个严重加大了嫌疑的共同特征：他们在计划敲定前后都曾经前往SAU西海岸城市第三新旧金山的一处会馆参加酒会。
“是公开前往，还是秘密前往？”
“是公开地秘密前往，被发现了之后有理由的那种。理由也多得很，像是什么和火星来的商人商量低价购入名义上按废品处理的半金属制电气设备保护装置。”老格兰杰说到这里，和身旁的麦克尼尔相视一笑，“这事调查起来比较难办，毕竟我们监察局又不能随便侵犯SAU商业圈的信息隐私……但我朋友有个提瓦兹的朋友经常在那里出入，此人提供的记录证明这些军官前往该会馆后的行动没有哪怕一项和他们声称的内容相符。比如说，总务局装备部采购管理科的恩斯特·胡贝尔少尉以从火星圈购入纳米装甲半成品的名义收购了从金星圈运回来的MA残骸——”
“什么残骸！？”加里奥一下子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疑似MA的残骸。档案正在整理中，很快就好，您明天就能看到详细报告。”加里奥的反应都被麦克尼尔看在眼里，而麦克尼尔则一再劝说加里奥保持耐心、不要在事态尚不明朗时干预现状。“另外，从第二东京市带回的那些残骸也在接受专家的检测和分析。等到这些报告全都出炉了，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采取更有效的行动。唯一的问题是，藏在阴影之中的敌人是否会给我们那么多时间。”
老格兰杰没有开口，他从加里奥的表情中看到了麦克尼尔的成果。出生于加拉尔霍恩最尊贵的七星家族之中的加里奥，从小到大几乎没有遭受过什么挫折，并理所应当地认为世界就该是它应有的样子——在这方面，加里奥可能和伊欧克并无什么区别，两人之间的差异仅在于起先对【理所应当】的想法不同。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故足以令加里奥逐渐失去耐心，而加里奥对于七星家族力量的自信又会促使着有些愤世嫉俗的青年贵族领袖很快做出和理智无缘的决定。
“那就没有必要继续等下去了。把你掌握的名单交给我，我会立即通知监察局对名单上的所有人员进行预防性的隔离审查。”不出老格兰杰所料，麦克尼尔过于明显的忍让和退缩态度反而使得加里奥决定快刀斩乱麻、用非常手段结束混乱状态。“后续工作由我的人负责，但我也没有绝对的把握阻止消息外泄。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再有机会销毁证据或转移重要线索。你们有信心在明天之前查出至少一个用于秘密改装机动载具的据点吗？”
“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加里奥的承诺不能太当真，七星家族之间互相勾结、互相算计的事情并不少见。不过，麦克尼尔也必须承认加里奥的想法原则上没错，他们在根本不知道谁可信、谁不可信的情况下没有太多选择。
刚返回办公室，老格兰杰就接到了同事打来了电话。他和电话另一头的加拉尔霍恩军官谈了几分钟，而后结束了通话，对已经开始整理手头材料和报告的麦克尼尔说，天西贤治的倒霉程度实在令人心生怜悯。
“在敌人使用的远程控制系统中发现了天西机械公司内部测试用版本的痕迹。”老格兰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计算机，调出了他先前整理的部分资料。他们面前正有一个绝佳的机会：借此说服或要挟天西机械公司全力以赴地配合调查，大家就能早些找到敌人的秘密。“他的企业这么频繁地和麻烦事扯上关系，太可疑了。”
“可疑并不能成为定罪的理由，就算加拉尔霍恩也要按照法律办事的。天西贤治最多得来无法严格约束手下和识人不明的坏名声罢了。”麦克尼尔摇了摇头，心里同情了天西贤治片刻。天西贤治想要用这个平行世界的天西机械公司做一番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