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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F1B-EP5：正义永存（13）
【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埃瑟林回头看，他对东欧军寄予的所有希望——除了勉强维持秩序——都没有实现，没有结出任何果实。谈判只导致了东欧各国不断提出新的要求，胡乱划分的边境同时得罪了所有人。由于压榨过度，德国陷入了用东欧的物资支援非洲的镇压行动、再用非洲的物资支援东欧镇压行动的死循环。最终，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爆发前夕，受到俄国人或NOD兄弟会影响的东欧各国之中没有一个对背叛德国产生过犹豫。】——《东欧军官团》，2004年。
……
伴随着火焰雨从天而降、如诸多世界末日预言所记录的景象那样给躲在地下充当地鼠的火星人一次全方位的震撼——那曾经是麦克尼尔在遇到这支规模远超预期的火星军宇宙舰队之前的打算，并伴随着第30太空控制师主力部队的覆灭而搁浅了。然而，他并未就此放弃努力，复仇的意愿和他所承担的许多地球联合军将士们的遗愿驱使着他继续前进。如果像君特·冯·埃瑟林、马克·詹姆逊·谢菲尔德、詹姆斯·所罗门这样的先贤站在这里，他们也一定会选择除恶务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将沃斯帝国彻底产出，这样的想法成为了不愿被认为有辱自由世界斗士之名的麦克尼尔另一个必须战斗到底的理由。
甲胄骑士机甲的驾驶舱已经被掀掉了上半部分，无法将自己的身体保持在原位的他只得用安全带强行把自己捆好。宇航服的头盔面罩和防护服都已经在高速沙尘暴的洗礼下千疮百孔，上至罗根、老格兰杰下至普通士兵的船员们都在急切地呼叫他尽快逃脱已经成为了棺材的KG-7甲胄骑士机甲，但麦克尼尔却不愿这么做。他已经从友军的通讯中确认了伊万·莫伊谢耶维奇等人的壮举，因此他更不能当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必须履行使命直到自己的船员们和自己负责的陆战队全部安全转移进入地下遗迹再考虑个人安全，在那之前他没有停止战斗或擅自脱离战斗岗位的理由。浮游激光炮早在穿过火星大气层的过程中被火星军的地面防空火力全部摧毁，甲胄骑士机甲也几乎只剩下了躯干。顽强地坚持战斗的麦克尼尔在听到罗根【陆战队安全着陆】的汇报后，终于连人带机一头扎进了地下遗迹之中，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度醒来时，他并未因自己劫后余生（且四肢完整）而暗自庆幸。相反，在大致计算了自己的昏迷时间后，麦克尼尔陷入了难以名状的自责和担忧之中。已经几个小时过去了，天晓得在这段时间内究竟发生了什么。没有人能够在火星军拿出成千上万艘登陆城迎击远征军之后再奢谈预测火星军部署在古沃斯文明地下遗迹的兵力，一切胜利都要依靠指挥官和士兵们的随机应变和灵活反应才能夺取。躺在只剩下一半空壳的驾驶舱中仰望着天花板上那个显然由自己砸开而如今又被修补了大半的窟窿片刻后，麦克尼尔艰难地爬了起来，捡起了他先前转移进入驾驶舱内部的武器，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被坠落下来的甲胄骑士机甲残骸砸得面目全非的花坛。他试着呼叫战友们，但没有收到任何答复，不断发出噪音的通讯器更不能允许他继续留在这里。
在前去和战友们会合之前，他需要先搞清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虽然这里并没有环绕火星飞行的全球定位系统帮助他锁定精确坐标，定位设备上标注的友军太空舰艇坠毁位置、理论上的陆战队登陆地点和实际登陆地点之间的差异等信息足够他分析出自己当前的处境，接下来只要和数据库中的已有情报对比就可以解决这一难题。沃斯帝国的主体部分位于地下的古沃斯文明遗迹之中，这些遗迹也正是起初火星开拓团所探索的那一部分，因而地球联合军的档案库也保留有相关资料。此外，根据其他火星俘虏们的供词，地球联合军又在过去接近两年的时间里不断地完善了对沃斯帝国领土整体空间结构和布局的认知，参加远征行动的每一支部队都拥有相关数据和重要情报。
……问题是，有一部分【沃斯帝国已使用领土】的用途是火星伯爵们也不大清楚的。这些火星伯爵们的确在火星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青少年时光，而当他们继承家业之后，他们则主要居住在环绕地球飞行的登陆城之中，这是确保自己的家族所拥有的武装力量不至于被外人渗透的必要手段之一（虽然这样的惯常办法并不能阻挡扎兹巴姆伯爵等人的渗透）。那些在火星贵族们远离火星期间发生过用途变更的地区如今的功能自然不会为地球联合军一方所知，更不必说蒲甘·明主政火星期间大兴土木地开辟的新功能区了。
眼下麦克尼尔正面临着类似的困境。他所处的区域正是远征军的数据库中缺乏相关情报的其中一部分，但这其实并不是让他感到迷茫的主要原因。事实上，眼前这个大厅中层层叠叠的书架给他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冲击。沃斯帝国几乎没有什么称得上教育或是文化的概念，一切都服务于征服地球的事业，即便是火星贵族们也只能如旧时的学徒那样从长辈们的言传身教中学来一些知识罢了。
这处图书馆（暂且这么称呼它）占地面积不小，麦克尼尔没有办法一眼看到它的尽头。猜想或许是这些碍事的书架影响了视野的麦克尼尔决定先把碍事的障碍物全部清除掉，但另一种不断作祟的好奇心阻止了他的行动。沃斯帝国不该有这样的图书馆，如果有，那么科学家出身的雷列加利亚皇帝等人就应该用这些书籍中记录的知识帮助火星人更好地掌握Aldnoah科技而不是成为只能如家畜一般苟活的悲惨奴隶。
“如果你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帮你找到出口……但不要破坏这些书籍。”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旁边的书架中钻出，“看在我没有把你交给他们的份上，先听我的……”
几乎就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麦克尼尔转过身，把枪口对准了声音的来源。他听到了有人缓慢地从梯子上爬下的声音，听到了梯子的另一端和书架撞击的声音，而后才是迟缓的脚步声。又过了几秒，一个穿着属于火星伯爵的红色礼服的老人出现在他面前。这个满头白发、脸上密布皱纹的老者看上去十分憔悴，握着拐杖的右手几乎只剩下能勉强包住骨头的皮肉。
“和录像里的差不多。我认识你，他们都说你是地球人里最凶恶的刽子手之一，叫什么……迈克尔·麦克尼尔，对，是这个名字……哦，这个地方，是沃斯帝国国立大图书馆，也是我和雷最初规划我们的未来时……建造的其中一个无用设施。”老人仿佛没有看到麦克尼尔手中的步枪，他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绕过满怀警惕和敌意的麦克尼尔，来到麦克尼尔身后的书架旁，在书架上按下了什么东西，旁边的一块地砖自行移开并弹出了一个带有显示屏的操作平台，“看，这是附近区域的地图。你们拿到的情报都是过时的，这个才是最新的。”
“你穿着火星伯爵的服饰，却向身为敌人的我出卖沃斯帝国的机密……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麦克尼尔不认为对方把自己当成了火星军士兵，因为宇航服上的地球联合军徽章和国籍标志已经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当然，鉴于您没有在我昏迷时直接杀了我，我想您说的话和展示的情报也许具有一定的可信度……但为什么？”
“你愿意再浪费几分钟时间听我讲个故事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在那之后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老人动作迟缓地在屏幕上点击了几下，上面不仅显示出了整个沃斯帝国所占据的地下遗迹结构图，还显示出了当前正在受到入侵的交战区，“很久很久之前，大概是在俄国人发射了人类历史上第一颗人造卫星之后吧，有两个生活在美国的年轻人……希望能够成为宇航员，去探索未知的世界。经过了十几年的努力奋斗之后，他们的梦想成真了……被选入阿波罗载人登月项目，终于踏上了月球……”
如果说对方的身份先前还完全笼罩在迷雾中，那么当老人提到阿波罗载人登月项目后，麦克尼尔对于对方的真实身份已经不再抱有什么疑问了。第一代火星伯爵们之中有一部分是愿意追随雷列加利亚皇帝的宇航员和科学家，只要去核对当年参与行动的人员名单，找到这些如今改名换姓的火星伯爵们原本的个人信息并不困难。
“……之后就是你们耳熟能详的那些事了。合众国和俄国发生了恶性竞争，双方的火星开拓团都陷入了绝境，饱含希望的新边疆成为了两国的政客互相拆台、让对方丢脸的马戏团小丑表演舞台。那个时候我和雷都认为情况不能再这么恶化下去了，我们到火星是为了利用Aldnoah科技给人类开辟新的天地、让人类迈向远大未来而不是缩在几个地下遗迹和根本没法住人的地表基地里表演些荒野求生的闹剧。”老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他在麦克尼尔的注视下又对三维结构图进行了一番操作，标注出了各处交战区域通向大图书馆的道路，并贴心地附加了沿途自动防御系统分布的注释，“虽然大家清楚我们在做自绝于全人类的事，至少在当时我们认为自己没有做错。如果Aldnoah科技不能在那些目光短浅的政客们的手中发挥作用，那就让我们来……”
“而你们成功地证明自己还不如两个超级大国的政客们。火星的饥荒在你们手中成为了最主要的人为灾害、成为了让你们的奴隶保持对地球仇恨的调节策略……自诩那个时代最聪明的科学家、最有毅力的宇航员的一群败类造就了一个人均目不识丁的文盲国度，在这个国度里只有野蛮和奴役，不见文明和友爱，而且哪怕从动员战争机器的角度来讲都太不合格了。”麦克尼尔不客气敌打断了对方的话，他从老人的叙述中听出了太多的自我辩解、对火星开拓团叛乱的美化以及对那些根本不构成叛乱因素的理由的夸大，这些都几乎超出了他的容忍范围，“您想看到的，是一个连基本的逻辑思维都不具备的【高等种族】吗？是一个因为地球诸国拒绝无理的臣服要求就打算先杀死几十亿地球人甚至杀光地球人、彻底摧毁地球生态系统的癫狂皇帝吗？是一个明明唯一的活路在于回归地球却根本没搞清楚自己的出路、每时每刻都在做着自断后路蠢事的【沃斯帝国】吗？”
“我尽力了。十几年来，我试图把我的外孙女培养成热爱和平、不敌视地球人而且愿意和解的下一代皇帝……可是你也看到了，在这样的大局面前，我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即便成功地在之前的历次危机之中保住了性命，如今的她依然彻底成为那个地球人蒲甘·明的傀儡，无能为力地看着比原先的模样更加恐怖的沃斯帝国走向一条不归路。”老人垂头丧气地低下了脑袋，“你说得没错，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无药可救了，就连雷自己都清楚。我这几次去看望他的时候，他已经认不得我了，却还是说……一定要让Aldnoah科技造福人类、创造一个能让更多人幸福地生活下去的时代……幸福？多么讽刺啊，是我们这些人一手造就了火星上的人间地狱，也造就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灾难，规模远胜两个超级大国所作所为千百倍。”
“那……”
麦克尼尔沉默了片刻，想着该怎么说服眼前的火星伯爵配合自己的行动。他听得出来，这位曾经追随雷列加利亚皇帝建立沃斯帝国的元老，如今已经对现状彻底失望，但这种失望还不足以转化为对毁灭沃斯帝国的认可。话说回来，先前制定的以炸塌沃斯帝国所在地下遗迹为基础的计划也需要依赖这个大图书馆里储存的【正确资料】，而且说不定这里还保存着一些同Aldnoah科技有关的重要信息。
“……您有什么要我去做的吗？虽然您是火星人而我是地球人，刚才您所说的一切足以证明您和他们并非同类。”
“结束这个怪胎的生命吧，把雷还有大家从我们自己制造的活噩梦中拯救出来……这是我，第一代艾露西亚伯爵杰弗里（Jeffrey），最后的愿望了。”
“那您可找对人了，我就是为了办这件事才来火星的。”麦克尼尔上前仔细地观察着路线图，经过对比后，他找到了战友们所处的位置，那些人正在往一条密布自动防御设施的路线上跑，局势不容乐观，“这个大图书馆归您控制吗？是否有内部广播系统或可以连接整个地下遗迹的广播系统？我需要和正在分头进攻的友军取得联系，速度要快。”
几个小时之前，最后一批隶属于第30太空控制师的远征军陆战队成功登陆，和他们一起登陆的还有直接坠毁在火星地表的最后几艘太空舰艇。由于瓦列里·莫伊谢耶维奇准将等部分指挥官幸存，陆战队没有浪费更多时间去重建指挥系统，各部队几乎在登陆后马上开始执行原定作战计划：炸塌沃斯帝国所在的地下遗迹或是杀死所有皇室成员。
就算前一个目标由于核弹大量搁浅而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凭陆战队的实力，杀入皇宫并消灭所有皇室成员应该不成问题——这样的想法在陆战队开始和火星军交战后受到了冲击。当时率先和火星军交火的罗根·谢菲尔德一行人在一条狭窄的通道中遭遇了数百名衣衫褴褛但手持步枪而且相貌完全相同的火星军士兵阻击，其场面让罗根不禁联想起了麦克尼尔向他描述的